第1156季,伤病的都在车架上躺着,原本路面就拥挤,家眷看到亲友都围拢过去,每个车下都围着人,女人哭小孩叫,路边还有些阵亡将士家眷来招魂,抛出许多的纸钱在空中飞舞,弄得气氛一片的愁云惨雾。
摸了半天才进了急弦门,又被一群新赶来的伤兵家眷堵住道路。
这副兵不敢打骂,只能在那里好言相劝,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街中哭成一片,吴达才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无聊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沈大夫的马,车间隔了几辆,但能够看到没有打开帘子。
上次曝光的事件之后,军中到处都在传,很多人都不相信吴达才这个瘸子,杀了那么多的达子,吴达才也听到了些风声,恼怒自然是有的,但这些传言都是私下流传,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抓人打压,反倒闹得人尽皆知,更说不清楚了,未必是件好事。
吴达才暂时忍了这口气,只让文书官私下收集是谁传出去的。
但沈大夫后来对他有些冷淡,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武大才一路都没想好怎么开口去解释。
初中的时候相处的时间还多一点,现在回来安庆,机会就少多了。
吴达才迟疑片刻,终于向马车走去。
脚步刚迈过去,几个衣冠凑到马车前,吴大才赶紧停下,跟着那马车帘子一动,沈大夫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和几个衣冠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下车一起往东边的巷子里面走去。
吴达才就住在极限门那边,巷子是可以绕过这段路,几个衣冠肯定是闲堵,走路往崖鼠去了。
吴达才撇撇嘴,前面突然一阵惊叫,他转头看去,只见乱哄哄的一群人围着,似乎又有人倒在地上了,引起了许多人围观。
乌达才今天已经看过几次这样的场面了,索性让汤盛开路,一路扒开人群走了进去。
正中间是一辆躺着伤兵的马车,那伤兵只有左手躺在马车上没有下来,估计腿也坏了,只在马车上打招呼。
车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个镇府兵又不便拉车,另外一个老年女人震天的嚎哭,比后面那些阵亡家属哭得还惨,身边两个小孩吓得不轻。
看着周围聚集起的大人满脸惊慌的哭泣,吴达才一指地上的女人,对着两个政府兵道去找几个女人帮忙,先把人扶到车上。
两个政府兵是秦王回来的,武大才没伤,之前骑着马车每天在队里面走无数趟,他们自然都认识。
这次评工的时候,这位副总文书官托着几个局的字迟迟不签,就连把总去说都不好使,最后还要庄朝政、陈如烈亲自去商量。
现在没有哪个迎头敢得罪这位副总文书官了,赶紧招呼几个周围的女人帮忙,把地上的女人扶上马车,跟着那伤兵抱在一起,哭得更厉害了。
吴达才不去理会,低头对豪哭的老女人道本官是安庆营副总文书官,大娘勿要担心,手断了也不用担心,安庆营管前两日子有着落的。
那老女人抹着泪道也没说给多少,一家子可怎么活呀,去教堂那里找他们局的文书官同去兵房查了就知道,绝不会少了你们吃穿。
老女人这才停下号哭,扶着车轮站了起来。
吴达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两个小孩在旁边站着,想起平日看到庞宇的做派,立刻摊开手掌朝着汤盛伸过去,半天也没有东西放到手上。
武大才转过头去,只见那汤盛还在发呆。
大人,你要啥嘞?
吴大才怒道我盯着两个小娃,你说要啥?
汤生小心道大人,你想剪他们指甲吃吗?
我没有带剪刀,谁他妈要吃指甲?
你少去信那些世界无一的偏方,他是跟着军医院大夫学。
去去去,赶紧把泸州府买的那些糖糕给我。
吴达才忍住要大人的冲动,不悦地说道以后是在雅属办事,那是要讲方法的,一定要用心才行,火气队的那些练习得好好改改。
汤生不敢顶嘴,只得连声应在怀中。
一阵摸索之后,终于摸出了一块已经压扁的糕点。
武大才接过来翻看了几下,抬头时满脸的不快,手举起来指点着汤胜,眼神往周围看了看,最后又把手放下。
汤圣赶紧又摸出一块大人,这里还有一块。
好的,这块没有压坏。
吴大才一把揪住汤盛的衣领,口中骂道这块是给夫人带的,老子走一趟北方,什么都没给家里带回来怎么交代?
跟你说了要讲方法。
他丢开唐胜,转过头去面对两个小娃,脸上立马又堆起笑容,把糕点递了过去。
两个小孩也不哭了。
那马车上的残疾士兵赶紧对老女人道快带着娃磕头,这是咱们吴大人,多亏他办的军医院,才救回我一条命啊!
吴大才连忙摆手,对着张兵一家温和道。
诶,庞大人说了,是靠你们这些将士英勇作战才有安庆营的今日无论我为你们做什么事都是应当的。
好了,快去校场吧。
他朝两个政府兵打眼色。
政府兵连忙把前面围观的人赶开,马车终于开始动了,吴大才擦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地方,庞宇分给他的宅子就是极限门,内街已经能够看到大门了。
心头突然一阵激动,回过头看着队列还堵着,跟随从的书办交代两句,便积极朝着那边走去。
大门打开着,门前一个穿裙子的身影被墙角挡住了一半,吴达才的心快速地跳动了几下。
吴达才的拐杖多多地快速敲打着石板,他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梭,快步赶到门前。
视线绕过墙角的位置,满脸笑容地出现在了那裙子面前。
吴达才呆了一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