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集徐州城外的官道上,任翰马斯盘癞子如同一组雕塑一般坐在路边,双手握持着一份报纸,手面上书江南时报几个大字。
一对装满粮食的骡车正从他眼前经过,路面上烟尘腾起,却不能影响他分毫。
要到明年 9月 才能兑换全额,现在去换就没后面的利钱,贴息是这个意思,那要是过了 9月 去,也是按 9月 贴息吗?
盘来子带着疑问放下这份 9月 的江南时报,深邃的眼神投向辽阔的北方 9月,这些狗鞑子该走了吧,不要影响老子兑换。
习惯性地把报纸揉作一团,正要扔在地上,弹赖子的手悬在半空片刻,突然又把手收回来,往自己的怀里塞去。
但这报纸揉了之后有点硌人,当下又把报纸摸出来,招手叫过伺候自己的敦壶,拉开他的衣服塞了进去。
谭爷可跟你说了,这是咱们安庆营的军令,你给老爷我带好,掉了杀你的头啊!
那敦虎吓了一跳,赶紧把腰带捆紧。
路边有不少徐州的百姓在售卖食物,自从卖粮食那天之后,徐州已经不怕这支官兵了,成交的人还专门赶过来,就是想把东西高价卖给这些秋八。
但秋八身上没有什么钱,从守备营时起,出征就只能随身带二辆,后来改为一辆,就是为了方便清查私藏,缴获银子。
所以兵匠消费能力有限,只有靠资重营统一购买物资,反倒是这帮民夫没有具体规定。
现在谈癞子又有钱,这两日买了不少酒肉,准备待在路上吃行军策。
谭癞子右手一伸,另外一个蹲户立刻将一本小册子递到他手上。
他拿过册子翻看起来,行军册是安庆印刷出来的,何时都是固定的,包含起点、终点、行军距离、地点、水帐、银水点、闸营处等等。
行军之前那些赞话填好,每天的行程就是一夜安静。
营在徐州买够了军粮,休整两日之后,今天传来军令,说要往北开罢了。
暂化方的军官给四中队下发了新的行军计划。
盘癞子带领前山 2号 敦堡的四重队,今天的目的叫做查城,行程30里。
近日行军不直接向军队雇佣,物资到了之后,就可以按照哨马设定的表旗扎营。
前十二号自助队的表旗颜色仍旧是红边黑底。
再往后翻了翻,明天的行程是40例,目的地叫做豆腐店。
后天过沛县到庙道口扎营,行程是60里,算是惯常的行军速度了。
之后一天突然变成了20例,目的地是沙河,在徐州和山东的边界上。
山东境内的行军计划有点慢,单日行程30里至50里之间,没有超过60的。
谈癞子没有去数总共多少天,翻到最后一页,显示的终点是德州。
谭癞子虽然是崖行,但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上一次到河州已经是生平最远了,山东什么的听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去过,具体徐州和德州什么位置关系,完全没有概念。
但越往北就越离达孜越近,这一点谭来子还是知道的。
此时,一队骑兵正从官道上经过,马蹄声敲打在石板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哒哒声。
谭癞子平日在敦堡要布应往来的军队后勤,每次骑兵经过之后,路面上都是马分成堆,臭气冲天。
他往路边绕开了一些,把背对着那些骑兵,一边继续看行军手册。
每天走30里,哼行棍子也怕!
旁边一个蹲户跑过来大喊啊呃,唐老爷,此种司那位军爷说等等,太湖异宝走了就是我们。
谭赖子把行军策胡乱塞入怀中,起身之后拍拍屁股上的土,怀里揣着报纸的吞虎立刻递过来一个鸡蛋。
拍癞子瞟了一眼之后,没有去接,只是干咳一声。
那敦虎愣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赶紧把手翻过来,握着鸡蛋朝自己额头顶上猛地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弹壳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敦虎悬神贯注地双手运转,弯着的蛋壳化为碎片,消失在官道的滚滚红尘之中。
一个坚硬的鸡蛋放到跟前,谭保长这才伸手接过,正要去咬。
偷听的有人叫谭癞子。
一时怒气从心头升起。
这几日谭保长已经是安庆营的行情人了,去买个粮都有铁甲兵跟着,谁还敢惹得自己啊?
大家转头去看,却看到了唐二栓真诚的笑脸。
两人早就认识,是圣堂肚上一对受气包。
现在唐二栓早就上过报纸了,连江南地方都知道。
谭保长觉得唐二栓勉强有这么教自己的资格。
谭癞子也是满脸带笑。
这唐二栓竟然没有穿军服,就一身挑夫打扮,换在一群类似打扮的人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唐二帅,你你不是水营的陆战司,又不亲王,你怎得来的啊?
跟着武学远少试验队来的。
那是干啥的?
呃,不知道干啥的,安静,除了走在后面,这次说要去山东,就得走前面了。
唐尔栓抓着脑袋,本来是那卢白总说让我去武学帮忙水讯来着。
呃,不知怎么说的。
呃,帮完就被留在这个实验队。
呃,路上就让我帮着骑马。
呃,赶马啥的,那是扮作投口营生的人。
那你这衣服不对劲,谁给你打扮的这是啊,那谁,你俩去把王罗子那身行头扒了送过来。
谭癞子吩咐完,抱着敦壶立刻去找王骡子。
趁着这时间,谭癞子仔细打量唐二栓,他脸上两道疤痕有点吓人,但整个人比以前在码头时候挺拔很多了,看起来特别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