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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几，几年没见了，方奇义已经是青年人，不再像少年那样撒多。
面对名震天下的庞总兵，方奇义身上多了些拘谨。
安宇提起酒壶，又重新给方宇志满伤丰胸，大病初愈，又在湖广、南京之间奔波劳累，饮酒不易太急，方以至脸颊消瘦，面容憔悴，胡子稀疏又杂乱。
仿佛这短短的两年间，就从当年意气风发的龙眠狂生，变成了邋遢颓废的中年人。
当年庞宇见他时，还是一个底层的衙役，方以至是名门望族的少爷。
两人之间的地位悬殊，庞宇连和方以至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同城民变时，庞宇和方家四敌四友，互相纠葛颇深。
最终，靠着同城民变，庞宇进入张国维的事业，获得了近身的基础。
五年之后，安庆营雄踞中江，庞宇明洞朝野，已经成为了大明腹地的重要力量。
而防以治，只是刚种的举人，两人之间仍然相距悬殊。
方毅志本已伸手接过杯子要饮，听了庞宇的话后又放下，呆呆地看着酒杯。
当日迁居去南京时，便是从此处走的。
父亲当日还说等中原太平了，总还是要回来的。
阿宇安慰道总会有那一日，方先生啊，定能如愿还乡的。
方一志似乎没有听进去，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桌面出神。
方奇艺见状，连忙接道我们暂居南都，流口连帆，宁江隔着大江上，要担惊受怕。
但是此番回安庆，却从未担忧刘寇滋扰，全靠将军操持安庆军务，令刘寇不敢复顾。
在南京说起庞将军是安庆人，在下透与有荣焉呢。
庞宇连忙谦虚道方小弟客气，在下领兵在外时，与衙门打交道，多说是安庆来的营武，提到同城方家，鲜有不知道的，我们得了不少便利，也是与有荣焉。
方一志突然开口未曾想，指一年之间，姑父和大姑在济南殉难，尸骨未曾寻得，家父又为奸人所害，以致身陷囹圄，甚或生死皆未可知。
他说的姑父是张秉文，是同城拷出去的进士，民变的时候也在同城。
方孔兆和庞宇交易的时候，还特意将张炳文的名字加入申翔。
张炳文官职山东布政事，是山东的行政大院。
庞宇秦王的时候也曾计划去过济南，通过张秉文的同乡关系获得后秦支援。
但当时清军集中在直隶南部，预测的动向是向西，和济南方向相反。
后来庆军雷霆东进，安庆营的机动速度不足以到达济南，只能避开锋芒，往东南方向撤退。
不久后，济南沦陷。
当时庞宇是刘宇亮的心腹，时常跟在他身边，能看到各部唐马带来的消息。
济南一城备难集惨，续难人数已十万计，其中也包括了张炳文夫妇。
现在的方以志遭受一场大病的折磨，辜负殉难，负气入狱。
庞宇可以想见，作为方家长子，方以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正处于人生低谷，此时的中举也只能两作安慰。
父亲自身尚在狱中，带口信出来于我，让我把大姑的文稿收集齐全，送入狱中，她想亲手整理。
若是范一芝说到此处，说不下去了，潘宇知道后面的意思，就是方孔兆自己也觉得很可能保不住泄密。
停顿片刻，方一志缓和了情绪，又轻轻接到若是有不测之事，家父让我一定要将大姑手稿成书。
贾富先想着帮大姑成熟，都未曾提起她自己的易经手稿。
贾父总是先顾着别人照料方家大局，回想以往我钻研那些末学知识，他未曾则被虚耗光阴。
只要在下博取重长，宜人所不宜误。
要误了科举，是方某自己舍本逐末，因无用之物废弃了科举正途。
我想要出门游历之事，他从未横加阻拦，只是让途中小心在意，每日订好行程。
天黑前要注定，故要轻信生人，到剑银前务必随身。
庞玉突然心头有些感伤，其实从方家兄弟身上能够看出来，方孔兆是一个很开明包容的家长，否则方以智不会有那么超脱时代的见识，在明代的世家中也是很难得的。
庞宇不自觉叹了口气，旁边的方奇义不停抹泪。
方宇志说不下去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庞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领兵打仗，胜败尝试，方军门确实有冤屈。
他这一番话倒不是仅为官位方一致，更多是他的切身感受。
留寇几番招拂复叛，只要是有些理智的人都知道，群贼只是缓兵之计。
当时在襄阳市，无论文官武官中，都有人强烈要求寻机剿灭几个最强的贼影。
巴贼和曹操是势力最大的良骨，其中的老营都是纪年惯匪，出生入死很多年，经历残酷的淘汰才汇集起来，其能力不仅仅在于作战，更在于精通各地的道路地形，还有熟练控制和指挥思想的组织体系。
一旦老营消失，流口的破坏力将下降一个数量级。
新的土寇完全不具备这样的组织形态，他们要进化成老营流扣，中间会有一个断档，这个时段就是大明喘息的气口，可以恢复不断损耗的经济和军力。
最后，处于维持腐局的鸵鸟心态，朝廷错失了这个机会。
原本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的各营流寇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在一年多的招孵期间休养生息，成功地拖延到了清军入边。
大明的军力调动被消耗。
之后，中原群扣负斥，接替入边的清军，继续消耗大明的国力，包括和清军一内一外，正一步步地将北方掏空。
崇祯二十年，稍有恢复的中原地区再次糜烂，留后生是大震，更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