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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菲儿吐尽胸口的浊气，在空荡的竹院里盘膝坐下，脸颊上掠过清风，凉意一直留到了耳边。
竹叶婆娑作响，却抚不平她眼底深藏的凛冽寒意。
方才那些话她并非随口说说，在那种无人能够置身事外的万古变局面前，个人那点执念与私情实在是不足挂齿。
她缓缓阖上双目，将最后一丝杂念无情斩断，心湖瞬间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眼下该做的事唯有将自身精气神打磨至巅峰，等着道祖后继之争开启，届时免不了一场尸山血海的厮杀，她须以全盛之身入局。
至于其他未尽之事，暂且都放下吧。
……
永恒仙庭，中枢殿堂。
玥的身影凭空凝实，在那尊代表仙庭最高权柄的宝座下方站定，被她一并带来的顾衡，也落在了旁边。
“下次带人挪移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揉了脖子好几下，顾衡才把那阵酸劲揉开。
玥在白玉阶前驻足，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是有意见，大可自己过来。”
“那我可不认识路。”
顾衡两手一摊，毫无形象地耸了耸肩，干脆在旁边的白玉雕花栏杆上一靠，懒散得与这肃穆庄严的仙庭中枢格格不入。
“怎么了？又想让我去杀谁？”
“别跟我耍贫嘴。”
玥径直转过身，微卷的冰蓝发丝随风轻扬，那双清冷如万古寒潭的眼眸落在顾衡身上，广袖一挥，虚空中顿时凭空浮现出水镜般的涟漪。
“那个姜氏世族的小子，你有注意过吗？”
水镜之中，赫然映照出一座悬浮于虚无之间的万丈佛塔。
那佛塔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闷晦暗的紫金之色，塔身遍布无数古老的梵文与锁链，吞吐着粘稠如墨的漆黑业火，整座佛塔虽然静止，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绝望气机。
正是当初顾衡从诸佛文明掠来的无狱佛塔！
“无狱佛塔？”
顾衡眨了眨眼，原本靠在栏杆上的身子微微直了直，摸着下巴有些好奇地凑近了水镜，“你提这个东西做什么？我记得上次从古灵仙域回来，就把姜氏世族那个叫姜凡安的小子给顺手扔里面历练去了……”
“等会儿，他进去多久了？”
顾衡的表情直接凝固了。
自己好像把姜凡安忘了？
这些日子算下来，先是去剿灭无情渊，又被玥拉去充当诱饵钓出了“永恒之手”的圣者，忙完他还回了趟万朝文明，跟小丫头温存叙旧，顺便指点了一番江山。
一趟忙活下来，他是真把姜凡安这号人给忘干净了！
糟，顾衡不知道无狱佛塔有多厉害，但文明重器里的历练怎么可能轻松？
别因为他事儿多忘了看看情况，结果姜凡安就已经被那些业火和梵音给生生磨灭了吧？
“无狱佛塔不会让人死。”
“塔内皆是滔天罪业，只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那些佛门中人最是中意的顶级历练。”
玥仿佛洞穿了顾衡的想法，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意，提起佛门，她连唇边都绷紧了，话里的轻蔑也懒得遮掩。
“那更得看看了，生不如死多惨啊。”
顾衡赶紧从永恒晶球里取出了无狱佛塔，这座只有巴掌大小的紫金浮屠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托在掌中才发现比以前温热了些。
奇妙的是。
当无狱佛塔入手的那一刻，他冥冥中竟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探入了佛塔的最深处！
无狱佛塔最顶层，塔内虚空早已被焚烧得彻底扭曲崩溃，化作了一片翻涌不息的漆黑业火汪洋，那便是将生灵过往一切罪孽与执念化作万千刀刃的“佛孽业火”！
极尽刺耳的恶鬼咆哮与浩大沉闷的佛号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修炼者的灵台瞬间蒙尘崩溃。
然而，在这片毁灭汪洋的正中央，正有一道身穿破烂锦袍的挺拔身影，正盘膝悬浮在业火最凶猛的漩涡深处。
那是姜凡安。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业火炙烤得干裂崩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方流转的筋骨与金芒。
可即便承受着这等撕心裂肺的万火焚身之苦，姜凡安的脸庞上也没有半点痛苦或是疯狂的狰狞之色。
他双目紧闭，神色沉静得宛如万年老松，周身呼吸律动与业火的爆裂完美契合，若不是锦袍快烧没了，顾衡都要以为他在这里歇得不错。
稳如老狗啊！
“哟，他好像有点东西。”
顾衡眼角微微抽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他已经通过试炼了。”
玥轻轻挥手，那座巴掌大小的无狱佛塔顿时爆发出冲天而起的宏大金色佛光！
璀璨至极的佛辉将至高中枢大殿照射得如同金铸，佛塔顶层的虚空轰然撕裂，一道被金色佛光包裹的身影瞬间从塔内被排挤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大殿的白玉地砖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漫天业火与梵音如潮水般退去。
姜凡安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身上的破烂锦袍几乎成了飞灰，唯有一层淡淡的暗金道韵如流水般覆盖在肉身上，刚出来还有点懵逼，好半晌才适应了外界这柔和清灵的仙气。
随即，姜凡安第一眼就看到了手里还捏着无狱佛塔的顾衡。
“顾前辈！”
“晚辈还以为您彻底把我给忘了呢！”
姜凡安满脸皆是苦涩与委屈，开口就是诉苦：“我在那佛塔里少说也经历了上万次红尘轮回的幻障拷打，感觉这外界怕是过去了数个纪元之久！”
“晚辈早在数万次轮回前就已经打碎心魔，通过了试炼，可迟迟等不到佛塔开启……我真怕前辈忘了我，那可就真要困死在里面了。”
听着姜凡安这滔滔不绝的苦水，顾衡摸了摸鼻尖，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
毕竟他是真给忘了。
要不是刚才玥主动提起，这小子估计还得在佛塔里继续“稳如老狗”呢。
但顾衡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忘事了，不能够啊！
纪元大敌怎么能忘事呢，就算真忘了，外人也不能看出来呀。
“这个事情就不提了，你看起来收获颇丰啊。”
顾衡收敛了尴尬，仔细打量了姜凡安几眼才发现，这后生仔虽然嘴上在倒苦水，但浑身的气质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曾经在黎灵都的妖轩楼里流连，迷茫浮躁的花花公子已经不见了。
有雄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