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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企业的公开声明，就像一把又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在雄鹰部落精心构筑了几十年的联盟技术管控高墙上。
高墙的墙体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虽然距离整面墙壁的坍塌还有一段距离，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座墙已经不再坚不可摧了。
雄鹰部落大酋长威廉·麦克阿瑟这几天的心情，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焦头烂额。
他的椭圆形办公室那张饱经风霜的橡木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各个情报渠道的简报、各部落领导人的信函、各职能部门的紧急报告以及国内半导体企业的血泪控诉。
这些东西他这几天根本看不完，因为每当他拿起一份新文件刚看了一个开头，就会有人敲响他办公室的门，带进来一个更要命的新消息。
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日不落部落酋长奥利弗·班克罗夫特、日耳曼部落酋长弗里德里希·冯·霍尔茨、兰西部落酋长安托万·德·拉图尔、靴子部落酋长马西莫·贝尔蒂，四个人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到不加掩饰的怒视各不相同，但凑在一起，就是一幅随时要掀桌子的画面。
班克罗夫特最先开口。这位日不落部落的老派贵族虽然心里恨不得把麦克阿瑟大骂一顿，但几十年的外交经验让他保持了表面的克制和礼貌。他用的词很讲究，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麦克阿瑟酋长，我想我们四个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您应该已经清楚了。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来吵架的。我们只是希望从您这里得到一个坦诚的解释——雄鹰部落向龙夏采购光刻机的决定，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北欧联盟的框架内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沟通和协调？我们这些盟友，到底还算不算您的盟友？”
麦克阿瑟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他努力维持着一个强大部落大酋长应有的镇静和威严。
“班克罗夫特酋长，您这个问题的前提，本身就不成立。雄鹰部落从来没有正式向龙夏部落采购任何光刻机。
您说的那些交易，都是几个私人商业机构出于市场利益做出的独立商业决策，和雄鹰部落的联邦官方没有关系。”
他话音刚落，日耳曼部落的冯·霍尔茨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位出身德国军工世家的酋长向来以性格直率著称，最不擅长的就是拐弯抹角。
“麦克阿瑟酋长，您说这些商业机构是独立的、和官方没有关系。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这些独立的商业机构注册地址全部在开曼和百慕大？为什么它们的资金链条往上追溯三层全部指向雄鹰国防部下属的技术转化办公室？为什么谈判中提出的技术参数要求和雄鹰下一代系统芯片项目的需求完全一致？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一连串犀利的问题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射向麦克阿瑟，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命中了雄鹰部落辩解中最薄弱的环节。
麦克阿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了一些，但他毕竟是一个在权力顶端待了很久的人，应对这种场面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情报的准确性本身就是有争议的。”
麦克阿瑟试图转移话题，“龙夏部落的情报部门非常善于制造和传播虚假的商业情报，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我们的联盟内部制造裂缝和不信任。
在座的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领导人，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对手的情报战所迷惑。”
兰西部落的德·拉图尔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和，但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麦克阿瑟酋长，您说情报有争议，那好，我们现在拿出一份没有争议的事实来说。”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麦克阿瑟面前。
“这份文件写得很清楚，贵部落商务部在三个月前发出了一份最新版的半导体技术出口管制清单，其中新增了二十七类对龙夏禁运的设备和材料，里面包括超精密陶瓷基板、高精度气浮轴承组件以及亚纳米级激光干涉测量模组。
当时贵部落给我们的解释是，这三样东西是光刻机核心零部件的基础支撑材料，必须严格禁止向龙夏出口，以免被龙夏用来完善自主光刻机产线。”
德·拉图尔的手没有缩回去，反而在文件上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而三个月之后，同样还是贵部落，却通过马甲公司在龙夏的采购清单上，指名道姓地要求技术转让这三样东西的专利技术和全套制造工艺。
麦克阿瑟酋长，您不让我们卖，理由是防止龙夏得到这些技术。但您自己转脸就去买，而且买的不是成品，是连技术带工艺的整套生产线。”
麦克阿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德·拉图尔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这是禁止出口，还是为自己独家垄断扫清障碍？”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这种安静比争吵更压抑，比指责更沉重。麦克阿瑟感觉到四双眼睛像四把利刃一样悬在他的头顶，他意识到再用前面那套推脱的说法已经行不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从容不迫变成了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诚恳。
“各位，我承认，雄鹰部落确实在通过一些非直接的商业渠道，与龙夏部落就光刻机及相关技术进行了接触和谈判。”
他终于不再否认了。但后半句话立刻就跟了上来，试图给这件事情重新定一个调子。
“但我必须向各位说明，我们这么做的目的，绝不是为了雄鹰部落一己私利。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整个北欧联盟的技术安全和长远未来。”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坦陈布公的姿态。
“我们购买龙夏光刻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研究。研究透了，我们就能找到追赶和超越的路径。
到那个时候，雄鹰部落掌握的光刻机技术，会比现在龙夏卖给我们的这些设备至少领先半个世代。而这些技术，我们会向整个北欧联盟的成员部落开放共享。这不比现在大家各自去龙夏买设备、永远受制于龙夏要好得多吗？”
麦克阿瑟的这番话听起来逻辑通顺，态度诚恳，似乎真的是一副为了联盟忍辱负重的样子。但坐在他对面的四个人，没有一个露出被说服的表情。
靴子部落的贝尔蒂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麦克阿瑟酋长，您刚才说的那番话，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对了，我想起来了。
三十年前，雄鹰部落搞GPS全球定位系统的时候，也是这么对北约的盟友说的——你们不要自己去搞卫星导航系统，花钱太多，周期太长，风险太大。
等雄鹰搞成功了，免费给你们开放民用频道的最高精度。然后呢？”
贝尔蒂摊了摊手，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然后三十年过去了，雄鹰部落的军用频道精度是民用频道的十倍以上，而且一旦发生所谓的军事冲突威胁，雄鹰第一件事就是切断盟友的军用级导航信号。
我们靴子部落的军事卫星导航系统，在这三十年里因为依赖雄鹰的系统，自主研发能力倒退了多少——算了，这个账我不在这里算了。我就问您一句话：光刻机这件事，我们凭什么相信您不会搞同样的套路？”
麦克阿瑟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贝尔蒂的这番话，将雄鹰部落几十年来在军事技术领域对盟友的态度揭了一个底朝天。都说看一个部落的信用，不能听它说了什么，要看它做了什么。
而雄鹰部落对盟友做过的事，翻一翻冷战之后这几十年的老账本，信得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日耳曼部落的冯·霍尔茨接过贝尔蒂的话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淡。
“麦克阿瑟酋长，我们日耳曼部落是一个以精密制造和高端装备为立身之本的部落。半导体设备是我们支柱产业中的支柱。
但过去五年，因为贵部落主导的技术出口管制政策，我们的半导体设备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丢掉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的份额，而同期贵部落自己的半导体设备企业却通过各种例外条款和所谓的国家安全豁免，持续保持着与龙夏非公开渠道的业务往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计算器，按了几个键，将屏幕上的数字展示给麦克阿瑟看。
“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按年产值换算，是四百七十亿欧元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这些钱不是我们日耳曼部落的企业不努力不创新而丢掉的钱，这些钱是贵部落用政策工具从我们手里强行剥夺走的钱。而现在，贵部落用我们的损失，换来了自己的先发采购优势——这个账，怎么算？”
冯·霍尔茨将计算器收进口袋，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麦克阿瑟酋长，我给您交个底。
日耳曼部落联邦经济部已经启动了全面审查程序，针对过去五年里所有受到贵部落出口管制政策影响而对龙夏禁售的技术和设备类别，进行逐项重新评估。
评估的标准只有一个——这项技术或者设备，是不是真的具有所谓的战略性？如果评估的结果是它不具备战略属性，那我们就放开。
如果评估的结果是它确实具备战略属性，那我们就参考贵部落的做法——雄鹰部落怎么做，日耳曼就怎么做。”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觉得卖了对你没坏处的，我们就卖。你觉得卖了有坏处但你还是在卖的，我们参考你自己的标准，该卖就卖。
总之，以后不会再给你当冤大头了。
麦克阿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了。
这四个部落的酋长，分别代表着北欧联盟中经济实力最雄厚的几个成员。
他们的态度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清清楚楚的信号：雄鹰部落对北欧联盟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不是那种需要十年八年才能看出来的地缘趋势，而是正在眼前发生的现实。
但他毕竟是雄鹰部落的大酋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脸上的阴沉收起来，换上一副冷静而沉稳的表情。
“各位酋长，你们有意见，我完全理解。今天的交流非常有成效，至少我们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谈了。
接下来雄鹰部落商务部会就盟友关心的问题，准备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在下次北欧联盟技术合作委员会的正式会议上提交给各方。”
这就是典型的外交辞令。先承认对方有道理，然后表示会重视，最后给一个时间上模棱两可的承诺。
等到下次开会的时候，再找新的理由来拖延，再派新的技术官员来解释，拖来拖去，把热度拖没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班克罗夫特、冯·霍尔茨、德·拉图尔与贝尔蒂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交流的信息只有一个——这套老把戏，我们不吃了。
按照惯例，雄鹰部落与龙夏部落的接触，尤其是涉及半导体领域的这种高精尖技术产品，应该首先通过北欧联盟的统一口径，才能进行谈判，其相关的信息至少要同步给各成员部落酋长。
谈判的进展情况以及最终是否成交，也必须通过联盟框架内的讨论和审核。
但现在，雄鹰部落的单方面行为，违反了联盟的技术管制条例和出口审批机制，擅自绕开了层层审核，利用白手套公司做了伪装。
日不落等部落收到的消息，是通过自己独立的情报渠道交叉比对后确认的。这意味着雄鹰部落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告诉他们。
“既然如此，公牛厅那边的手续，我会安排人尽快走完。但相关的批文我们会按季度固定时间提交，而不是逐笔审核，雄鹰部落商务部不能审批我们日不落企业对龙夏的商业行为。”
班克罗夫特首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其他三人也随即站了起来，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冯·霍尔茨朝麦克阿瑟轻轻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客气得滴水不漏，但里面的意思比冰山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