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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雄鹰大使并不满足于秘书长这种和稀泥式的处理方式。在毛熊代表发言结束之后，他再次按下了发言按钮，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咄咄逼人，提出的主张也更加激进。
“既然毛熊代表承认龙夏代表确实缺席了本次会议，那么不管缺席的原因是什么，缺席这个事实本身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安全理事会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紧急会议的议程无法完整推进，冲突双方无法在同一张桌子上进行直接对话。
这些都是不可接受的。”
雄鹰大使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直视秘书长，“在此，我代表雄鹰部落提出一项正式建议：鉴于龙夏部落作为常任理事部落未能履行其出席安全理事会紧急会议的宪章义务，未能承担起常任理事部落应当承担的对世界和平的责任，建议安全理事会启动相关程序，审议开除龙夏部落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事项，并将空缺的常任席位交由东荒部落替补。
东荒部落作为全球主要经济体之一，长期积极承担国际义务，在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完全具备担任常任理事部落的资格和能力。”
这个提议如同在会议厅里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尽管开除常任理事部落的提议在过去几十年的安全理事会历史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每一次大国博弈激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会有人拿这个话题出来说事——但在正式的安全理事会紧急会议上，由雄鹰大使当着一屋子代表的面正式提出这样一个建议，其严重性和冲击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
东荒部落是现任安全理事会非常任理事部落之一，任期还剩一年多一些。所以东荒部落的代表也坐在会议厅里，而且就坐在离雄鹰代表不远的位置上。
当雄鹰大使提到东荒部落的名字时，东荒代表的身体明显坐直了一些，眼睛里的光芒亮了一下——尽管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住了一个外交官应有的沉稳和克制，但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期待和兴奋还是从他的眼角和嘴角泄露了出来。
东荒想要常任理事部落的席位，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东荒的外交官们在各种场合——公开的声明、私下的会谈、学术界的研讨会、媒体的采访——无数次地表达过这个诉求，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条：东荒是全球主要经济体，承担了相应的国际责任，缴纳了足够多的会费，为国际和平做出了相应的贡献，国际格局的变化应该在安全理事会的结构中得到反映。
但这些理由说了几十年，常任席位的门槛东荒始终没能迈进去半步，五常的任何一家只要稍微动一下否决权的手指头，东荒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而眼下，雄鹰大使的提议等于是给东荒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捷径——如果龙夏真的被开除了常任理事部落的身份，空出来的席位由东荒替补，那东荒就不需要通过漫长而艰难的安理会改革谈判来争取新席位的增设，直接顺位递补就行了。
这对于东荒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而且这个馅饼还是雄鹰亲手烤好递到嘴边的。
东荒代表在雄鹰大使发言结束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发言按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激动，尽管用词上已经尽量做到了得体和克制，但那股子急切劲儿还是从字里行间透了出来。
“东荒部落注意到了雄鹰部落代表提出的建议。东荒部落一贯认为，安全理事会的结构应当反映当代国际社会的客观现实。
东荒作为一个长期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推动全球发展的部落，已经充分具备了承担常任理事部落职责的能力和意愿。
如果在本次会议上确实需要对常任理事部落的人员进行重新审议，东荒部落愿意接受国际社会的委托，在新的安全理事会架构中履行常任理事部落的职责，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日不落代表在东荒代表说完之后跟着表了态。他的发言简明扼要，立场清晰——“日不落部落支持雄鹰部落关于重新审议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部落构成的提议。
安全理事会的有效性取决于其成员是否真正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某一个常任理事部落持续无法或不愿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那么由更有能力和意愿的部落来担任这一角色是合理且必要的。
东荒部落是这一角色的合适候选者。”
兰西部落代表的表态比日不落代表略微委婉一些，但在实质立场上并无二致。“兰西部落认为，安全理事会的权威和效力需要通过不断的自我更新和完善来维持。
在当前的局势下，对常任理事部落的身份进行审视和讨论是必要的。兰西部落对东荒部落加入常任理事部落行列持开放态度，愿意就此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和磋商。”
三个常任理事部落——雄鹰、日不落、兰西——先后表态支持，加上当事人东荒自己跳出来表态愿意替补，四个声音在会议厅里响成了一片合唱。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常任理事部落调整的分量之重足以撼动战后国际秩序的根基。
但这个势头在毛熊代表按下发言按钮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毛熊代表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沉稳，但从他按下按钮的动作力度来看，他的手劲比之前大了不少。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会议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秤砣上又加了一颗砝码，压得会议厅里那些支持雄鹰提议的代表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毛熊部落反对雄鹰部落代表提出的关于开除龙夏部落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建议。”
毛熊代表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停顿了一拍，让这句话的分量在会议厅里充分地沉降下去，才继续往下说，“安全理事会宪章明确规定，任何关于常任理事部落身份变更的事项，必须经过安全理事会全体常任理事部落的一致同意。
毛熊部落作为五个常任理事部落之一，拥有一票否决权。现在我代表毛熊部落行使这一权力——我们否决雄鹰部落的提议。这个提议到此为止。”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雄鹰大使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东荒代表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日不落代表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用这个机械的动作来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兰西代表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的意思很复杂，既有无奈，也有某种程度上的释然，因为兰西代表在表态支持雄鹰提议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清楚，毛熊的一票否决权是悬在这件事上的一把刀，只是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现在落下来了，悬着的心反而也落地了。
毛熊代表把话说完之后，把发言按钮关掉，重新靠回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代表，然后落在龙夏部落那个空着的席位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老子帮这把椅子保住了位置。
会议开到这个地步，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死胡同。秘书长宣布休会，将各方意见记录在案，但形同虚设。
整个会议唯一能够算得上实质性结果的就是，龙夏的常任理事部落席位在毛熊的一票否决权之下保住了，雄鹰试图借此次会议一举颠覆安全理事会五常格局的算盘落了空。
但雄鹰部落并不甘心就这样退让。
休会之后，安全理事会的非常任理事部落中还有不少雄鹰的盟友，在一些外交官中间私下传着一个说法——既然通过正常程序无法达成目标，那就绕过正常程序。
雄鹰部落可以联合一些追随者对部落联合秘书长本人施加压力，让他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单方面宣布暂停龙夏部落的常任理事部落资格。
这种做法的合法性当然经不起推敲——部落联合宪章从来没有赋予秘书长单方面开除常任理事部落的权力——但雄鹰一向不太在乎程序的合法性。只要结果符合它的利益就行。
于是，在休会间隙，雄鹰大使带着日不落代表、兰西代表和几个关系密切的非常任理事部落代表，直接走进了秘书长的办公室。
秘书长正在办公桌前翻阅刚才会议的记录，看到这一群代表涌进来，心里立刻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雄鹰大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要求摆在了秘书长的桌面上——确切地说，是拍在了桌面上。
他用一种几乎可以算作是威胁的语气说道：“秘书长先生，我们希望你能够以部落联合秘书长的身份，直接签发一份行政命令，宣布暂停龙夏部落的常任理事部落资格。
安全理事会刚才的投票被毛熊部落滥用否决权所阻挠，但这并不意味着常任理事部落的问题就可以不了了之。
龙夏的缺席给安全理事会的工作造成的严重影响有目共睹，秘书长有责任和义务采取必要措施来保障部落联合的正常运作。”
秘书长的脸色在雄鹰大使说话的过程中慢慢地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不太健康的白。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关节处的皮肤因为压力而泛白。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长，什么样的外交压力都经历过，但被雄鹰大使带着一帮人堵在办公室里直接要求他违宪行使权力，这种阵仗还是头一回遇到。
秘书长沉吟了很长时间。
他用这段时间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能打的牌全部过了一遍——拒绝雄鹰，势必会得罪雄鹰及其盟友，而雄鹰是部落联合最大的会费缴纳者，得罪雄鹰对秘书处的财务和运转都有直接影响；但同意了雄鹰的要求，那就是公然违反部落联合宪章，部落联合的公信力会瞬间崩塌，他这个秘书长也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以违宪方式配合大国政治操作而载入史册的秘书长——当然，是臭名昭著的那种史册。
“我需要先和龙夏部落方面进行沟通。”
秘书长最终给出了一个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的答复。
他抬起头看着雄鹰大使，语气尽可能平稳，“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问题涉及部落联合宪章的核心条款，秘书长没有权力进行单方面决定。
但我可以联系龙夏方面，就是否继续保留龙夏的常任理事部落席位一事征求龙夏方面的正式表态。在此期间，安全理事会对该事项的进一步讨论暂时搁置。”
雄鹰大使对这个答复并不满意，但他也知道在这里和秘书长继续僵持下去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秘书长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联系龙夏征求意见——这本身已经是一种让步，至少给了雄鹰一个可以往外说的话题框架。
雄鹰大使最后留下一句“希望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明确答复”，然后带着那群代表转身离开了秘书长的办公室。
秘书长在门关上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能感觉到太阳穴那里的血管在突突地跳。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保密线路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龙夏外交部，接线员听到是部落联合秘书长的来电之后，第一时间把电话转接到了吴律轻的办公室。
吴律轻接到秘书长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个司长讨论封锁升级之后龙夏海外企业的应对方案。秘书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歉意。
秘书长把安全理事会上发生的事情、毛熊代表否决了雄鹰提议的经过、以及雄鹰代表带人堵他的办公室要求他暂停龙夏常任理事部落资格的全部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律轻。
吴律轻听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吴律轻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让秘书长在电话的另一头都感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压力。
吴律轻没有发火，没有指责秘书长，也没有对雄鹰的行为进行任何情绪化的批判，他只是用一种谈论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的语气，把话说了一遍。
“秘书长先生，感谢你亲自打这个电话告知我们相关情况。”
吴律轻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关于雄鹰部落推动开除龙夏部落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这件事，龙夏方面的态度非常明确，现在我就告诉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秘书长先生稍后打开龙夏外交部官方频道的直播，龙夏部落将对外界发表一份重要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