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常乐

第1章 “常乐”

夏日凌晨一点的街头并不冷清，反而相当地热闹。

夜宵店里坐满了高举酒杯的年轻男女，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高声讨论着各自的欲望。

比如，过会儿去哪家酒店这种……

而在这样热闹的街头，一个位于二楼，昏暗却亮着粉蓝色霓虹的冷清窗口后，一位年轻人正独自站在窗口。

他透过窗口，百无聊赖地望着脚下这番热烈的场景，眼中流露出羡慕。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容易就能满足？难道是我要求太高了吗？

常乐有些不理解。

他觉得脚下那群人现在所做的事都是些稀疏平常的日常。

可为什么他们却还能从中获得快感，并且乐此不疲？

难道人不应该只对那些从来没体验过的事情才会有快感吗？

自从常乐从“家”中逃出来以后，他就尝试过很多以前没体验过的事。

一开始他还觉得普通人的社会挺有意思。

可很快，他就又陷入了那种迷茫、麻木的状态。

用现在那群年轻人的说法，就是进入了“贤者”模式。

而重归于“贤者”的他，现在正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电玩城中上夜班。

“啊～真够无聊的～”

扭动脖颈，伸了个懒腰。

凌晨一点的电玩城实在不是那群小年轻的首选，除了一些有特殊癖好或者是有“特殊任务”的群体，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

电玩城的迎客电子播报响起。

“欢迎光临——”

被电子播报所吸引，常乐收回目光，朝着电玩城大门看去。

一名看上去四十多岁、眼神端正、留着一头干净短发的男人进入了电玩城。

糟了！忘了！

看到满身充满了疲惫气息的中年男，常乐忽然觉得自己还少算了一种人。

就是那种既有怀旧情怀，又对现在生活不满意的人。

对于这种人来说，童年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既不用考虑“今天”，也不用考虑“明天”，唯一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还没写完作业。

当然。

如果你胆子大一点，甚至连这一点也可以无视。

而要想回味那时的童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上一盘紧张又刺激的拳皇97。

毕竟在那个年代，被抓到就是一顿“毒打”，让人难忘。

“你好。换游戏币可以用自助换币机，十块钱三十个币。”

没忘记本职工作，常乐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式笑容提醒道。

“抱歉，我不是来玩的，而是来例行公事的。”短发男人带着歉意说道。

“今天上面刚下的通告，因为最近锡东市不安全，所以像你们这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场所，我们都会来特意提醒、巡视一下。”

“哦？是吗？”

听到对方不是来玩，常乐一边走向柜台，一边语气平淡反问：

“是因为最近那个连环杀人犯吗？听说最近闹得很凶啊。”

“是啊……”

听到反问，短发男人也没掩饰，他只是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无奈肯定道。

因为这件事早已是锡东市人尽皆知的事。

一个月，五条命。

这怎么瞒得下来？

本地媒体他们能管，但老百姓的嘴他们可管不了。

五桩命案早已被口口相传的整个传锡东的大街小巷都知道，更有谣言传出了案件的某些细节。

什么凶手每次行凶都会使用分尸这种残忍手段，什么凶手每次做完案后都会拿走尸体的一部分……

甚至！

都有传出凶手是异食癖，会拿尸体烹饪享用的谣言都有。

反正说什么都有，怎么夸张怎么来。

这也算是印证了那句“百口传说一句话，芝麻粒儿磨盘大”。

一旦说的人多了，那芝麻大的事都能吹成磨盘那么夸张。

但！

无论这些传言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现在凶手还没被抓到。

而这对于锡东这个虽然富裕却不大的小城市来说，已经远远是不能承受的事。

想必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现在估计急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也别太劳累了，好好休息。”

常乐来到柜台后，友善地出声安慰：

“人民还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可不能在抓到凶手前就累到了。”

“谢谢。”

听到安慰，短发男人容色稍缓。

他的脸上勉强因为这份安慰挤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这时，常乐又“冷不丁”地提议道：

“要不，玩一盘？”

“这也算是我这个守法公民对你们唯一能做到的一点小小的支持。”

突然的邀请，让短发男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随即，他苦笑着摇头道：

“不了吧？这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警民一家亲。”

常乐无视了对方的拒绝。

他低头从柜台后拿出了几枚游戏币，然后在短发男人面前晃了晃。

“放心，很快就能结束的。”

“不碍事。”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出柜台朝着街机区域走去。

而还停在原地的短发男人在看着常乐的背影犹豫了几秒后，便也很快跟了上去。

电玩城很大，平常白天人流量还行，看上去不那么冷清。

可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那就显得有一些诡异、瘆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穿过了放在最前面的推币机，走过了那些比较潮流的赛车街机、射击街机、音游街机，来到了电玩城深处的两排老式街机前。

“玩这个可以？”常乐看着眼前的拳皇街机询问。

“当然。”短发男人回答。

回答完，常乐熟练地去打开街机电源，短发男人也很自觉地坐到了常乐的对面。

等屏幕亮起，两人分别投币。

随着选人界面的出现，常乐一边操作摇杆选着人，一边语气随意地问道：

“话说，你们警察例行检查通知都习惯这么晚的吗？”

“啊～当然不是。”

“我只是正好路过看到了，就上来看一下。”

“哦，是吗？路过吗？……”

“恩。”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手上的操作却没有半分停歇，显然两人对于这款经典游戏都很熟悉。

很快，眼前带有颗粒感的CRT显像管屏幕中，两人的角色随着一声“Ready Go”，就开始进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

然而，有一点却是短发男人不知道的。

由于厚重的立式街机遮挡，这让他完全看不见街机之后的常乐现在是什么样。

此刻的常乐脸上表情十分没有干劲，仿佛对这场游戏完全没有兴趣。

他游刃有余地用一只手操作着摇杆和按键，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

不过，相对的。

短发男人看不见常乐，常乐也自然看不见短发男人。

短发男人在这场街机游戏开始后，就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褪去疲惫，满眼血丝。

眼中的疲惫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兴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副变态的渴望。

短发男人此刻就像是在不断强压着心里的欲望，试图让某种情绪在某一时刻同时爆发。

啊~

没想到只是临时想加餐一顿，居然就遇到了这么上等的皮囊。

看来上天总是眷顾着我的。

短发男人心中那扭曲的欲望正在疯狂吞噬着他那最后为数不多的理智。

自从他在那场游戏中胜出，获得了那特殊力量以后，他那扭曲的欲望就再也控制不住。

当警察，是为了合法暴力。

而现在他有了那股能力，这就完全释放了他那心中的野兽。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这座城市发泄自己心中的欲望，让这整座城市都变成他一个人的“电玩城”。

没人能抓得住他。

啊～要不过会就留下他那双手吧，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上去就……

很好吃。

短发男人思来想去，终于在苦恼一阵后决定过会带走常乐的双手。

然而就在这时，常乐的声音突然再次隔着街机传来：

“有些分心了哦，认真一点。”

“啊，好……”听到提醒，短发男人瞬间从意淫中回神。

紧接着，他又“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这里有水吗？可以帮我拿一杯吗？”

“当然。”听到对方要水，常乐立马放下游戏起身就朝着柜台走去。

同时，在他转身后，短发男人从常乐的背后死死盯着他。

现在？不行……

毫无防备的背身是个好机会，可现在还没有到动手的时机。

短发男人还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只是背面的话，他就看不到他这副上好皮囊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表情，这有点得不偿失。

等他回来吧。

这样我就可以正面好好欣赏了。

一杯水的功夫，没花多少时间，常乐很快就拿着一个纸杯回来了。

而看着越来越近的常乐，短发男人眼中的饥渴越来越强烈。

对！就是这样。

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快！快！快！

他心中不断催促着常乐的步伐。

然而，这一切就在常乐说出那句话后，短发男人瞬间“萎”了。

“其实我挺想知道，你老是这样杀人难道不会厌倦吗？”

“什么？”短发男人有一点懵，之前积累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他有点迷茫的看着常乐。

“分尸。”

“难道总是这样做会让你有快感？”常乐继续追问，同时也没停下靠近动作。

“手法如此单一，你就没想过用其他的手段？比如放血，利用重力和心脏的跳动让他们在你眼前慢慢地自己死去？”

“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又或者说……”

听着常乐诉说着一个又一个别出心裁的手法，短发男人这个杀人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雏”。

不过……

这又如何？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但你始终在靠近就是一个错误。

短发男人很快重新振作。

他猛地站起，朝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常乐伸手抓去。

也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疼痛刹那间从他那伸出的手上传来。

追随痛觉，低头看去。

短发男人瞪大着眼看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不，不对。

不应该说是手，现在应该称呼为残肢。

就在刚刚，短发男人的手已经失去了整个手掌，只剩下了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残肢。

他的手掌被整根切断，切面异常光滑整齐，以至于就连疼痛信号都还没完全从大脑释放。

“啊，虽然我不介意杀人，但你知道的，打扫卫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能麻烦你动作能不要太大吗？”

常乐在这时又一次开口。

他一边端着手中的纸杯，试图接住那断口中正在不断往下流淌的血液，一边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听到调侃，短发男人凶狠抬头。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到了那切下他手掌的道具。

一张……

沾染了血渍的纸。

短发男人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只出现在小说中的荒唐事情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他心中一股不安瞬间升起。

“你也参加过那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你没参加过？不可能……”

话没说完，短发男人眼神突然一冷。

他发挥出了他应有的狠辣，趁机就想偷袭。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处传来了一阵锋利的切割感，以及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游戏是什么，但既然听说了，那我会留心的……”

“诶……等等！！你不要这样！”

“靠！！！”

原本保持着稳定的声音，在最后转变为了尖锐的劝阻和咒骂。

常乐看着那一股如小型喷泉般的血柱从短发男人紧捂的脖颈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后悔。

杀过人的都知道。

杀人容易，事后清理难……

尤其是这种弄得到处都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