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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在这河湾一待就是半日。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在桂树旁搭好了小棚，和在落仙城那个一模一样，顶上铺着棕叶，棚边插了根歪树杈挂酒壶。两坛新拌的桂花酒埋在树根底下，用的是玄星河里的水，灵气比落仙城足，酿出来的酒指定更醇。鱼护里养着七八条银鳞白鱼，是这玄星河里特有的品种，比金鲤鱼更嫩，细鳞银白，看着就喜人。
三花在草地上追一只拳头大的灵鹤幼崽——那是河对岸玄星观养的，通人性，追着三花满草地跑，一猫一鹤滚成一团，把桂花瓣扑得满天飞。
"您这猫可真厉害，连观里的鹤都不怕。"
身后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林墨回头，是上午来送虾的那个渔童，叫小石头，家就在河边上，他娘在街口卖鱼。小石头手里提着个小陶罐，放在林墨面前："我娘让我给您送的醉螺，用灵酒腌的，下酒最好。"
"替我谢谢你娘。"林墨也不客套，从鱼护里拎了条最大的白鱼递给他，"拿着回去吃，这鱼嫩，清蒸最好。"
小石头接过鱼，欢天喜地跑了。林墨打开陶罐，醉螺油亮鲜香，他捏了一个丢进嘴里，酒香混着河鲜，咸淡正好，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正吃着，预选宫方向传来一阵钟声，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比上午点卯时热闹许多。林墨分了一缕神念过去——原来是预选宫前的演武场开了，按规矩，最终预选前三日不安排正赛，各域来的种子可以自由切磋，互相摸底，也算让大家热热身。
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凡界来的二十个种子聚在一角，灵界本土各城的世家子弟占了另一边，泾渭分明。灵界的人看凡界修士的眼神都带着点居高临下，毕竟凡界灵气稀薄，在他们眼里，凡界来的种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
苏清鸢站在凡界队伍最前面，正在听萧凌天说玄星秘境的事，就听见对面有人嗤笑一声："凡界来的也配占十个正赛名额？我看不如直接让出来，省得进了秘境丢命。"
说话的是个穿锦袍的年轻男修，玄星城陈家的陈昊，金丹圆满的修为，是本土种子里数得上号的人物。他上午看见苏清鸢测资质时光柱冲天，心里不服，此刻站在演武台上，目光直直看向苏清鸢："那个玄剑宗的，你叫苏清鸢是吧？敢不敢上台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陈昊给你赔礼道歉；你要是输了，就乖乖回凡界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凡界这边的弟子都变了脸色，萧凌天上前一步："陈昊，你金丹圆满，她才金丹中期，你好意思？"
"修行界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昊嗤笑，"进了秘境，可没人跟你讲修为高低。怎么，不敢？"
苏清鸢拍了拍萧凌天的胳膊，示意他没事，缓步走上演武台。她没拔剑，只是站在台中央，声音清清淡淡："请。"
陈昊见她敢上来，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也不拔剑，手掌一翻，带着灼热灵气的一掌就拍了过去，风声猎猎，是陈家的绝学烈焰掌。他没留手，一上来就是杀招，想给这凡界来的丫头一个下马威。
台下的灵界弟子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凡界这边的弟子则捏了把汗。
林墨坐在河边，捏着醉螺的手顿了顿，没动。
就见演武台上，苏清鸢不闪不避，等那掌风到了面前，才微微侧身，右手搭上陈昊的手腕，顺着他掌力的方向轻轻一引——正是林墨钓鱼时常念叨的"溜鱼"的道理，不能硬抗，要顺劲卸力。
陈昊只觉得自己一掌拍在了棉花上，力道全落空，还被一股巧劲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苏清鸢的手肘已经轻轻顶在他胸口。
"你输了。"她收了手，退后一步，语气平静。
陈昊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金丹圆满的修为，居然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凡界丫头一招卸了力？他咬了咬牙，还想再上，旁边陈家的长老咳嗽了一声，他才愤愤地收手，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拂袖下台。
演武台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声。灵界的弟子看苏清鸢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侥幸，是真的有本事，那一手卸力的巧劲，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底根本用不出来。萧凌天带头叫好，凡界这边的弟子都松了口气，看苏清鸢的眼神更佩服了。
林墨笑了笑，把最后一个醉螺吃了，提竿——又一条银鳞白鱼上钩，在夕阳下甩着尾巴，银亮好看。
天色擦黑的时候，苏清鸢来了河湾，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是预选宫发的灵点。她看见棚子底下挂着的酒壶和火上烤着的鱼，熟练地坐在石头上，把食盒打开："今天发的桂花糕，比驿馆的好吃。"
"正好，鱼快烤好了。"林墨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白鱼翻了个面，撒上点椒盐，"今天台上那手不错，比上次跟萧凌天打的时候强，知道顺劲了，没白听我念叨钓鱼经。"
苏清鸢耳尖微热，递了块桂花糕给他："是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林墨接过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确实不错，"三日后进秘境，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苏清鸢点头，"规则说了，在里面待七天，收集星核，前十去仙界正赛。秘境内不能故意杀人，但重伤不管，各凭本事。陈昊那个人小心眼，估计在秘境里会找我麻烦。"
"找就找。"林墨无所谓地摆摆手，把烤好的鱼递给她，"他要再来，你还按今天这么打，他力大你就顺，他急了你就耗，跟溜鱼一个道理。真遇到打不过的，就烧我给你的平安符，我就在这河边，哪也不去。"
苏清鸢接过鱼，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火边，就着桂香吃鱼，三花和那只小灵鹤也混熟了，一猫一鹤分吃着鱼肚肉。远处玄星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河面上，像撒了一河的星星。预选宫的方向还有弟子在演武场上切磋，剑光偶尔映亮半边天。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她，"这里面是我用灵河水泡的桂花蜜，你带进秘境去，泡水喝，解乏。秘境内里凉，别喝生水。"
苏清鸢接住瓷瓶，瓶身还带着林墨身上的酒气和桂香，她紧紧攥在手里，重重点头："知道了，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极轻，消散在风里，林墨假装没听见，仰头喝了口酒，看着河面上的月亮，嘴角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