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糊味呛醒的。
他昨晚上喝多了点,躺在椅子上就睡过去了,灶上温着的灵粥没人管,熬干了水,锅底结了层黑炭,烟顺着棚子缝往外冒,把三花熏得直打喷嚏,拿爪子扒他的脸。
"别闹……"林墨迷迷糊糊挥了下手,正打在三花屁股上,三花嗷一声跳起来,踩在他肚子上跑了。林墨被踩得差点背过气,这才彻底醒了,坐起来就闻见满鼻子糊味,灶上的砂锅黑了一半,粥是彻底不能要了。
"得,早饭没了。"他挠挠头,也不懊恼,把砂锅端下来扔在一边,反正河里有鱼,饿不着。他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水凉得很,激得他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比往常高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天,算着日子,这是第五天了。
秘境里的苏清鸢也刚醒。
她昨晚在个树洞里凑合一宿,没生火,早上起来骨头都酸了。她从树洞里钻出来,活动了下手脚,拿出块鱼干嚼着,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这几天在秘境里天天吃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她有点想念林墨做的鱼,还有甜滋滋的桂花蜜。
正想着,前面传来脚步声,萧凌天和柳如烟还有另外两个凡界弟子走了过来,看见她都挺高兴。
"苏师妹,可算找着你了!"萧凌天长舒了口气,"昨天在星湖走散了,我们还担心你出事呢。"
"能出什么事。"苏清鸢把鱼干收起来,"你们怎么样,星核攒了多少?"
"别提了。"柳如烟苦着脸,"昨天遇到几个本土的,抢了我们半袋星核,打又打不过,跑了半天才甩开。"
萧凌天也叹气:"他们人多,专挑落单的下手。我听说赵宇轩和陈昊那两拨人凑到一起了,大概有七八个人,在一线天那边堵着,说是要把我们凡界来的都抢一遍。"
苏清鸢挑了挑眉。
七八个人,最高的也就元婴初期,真打起来他们这边五个人也不是不能打,但硬拼肯定吃亏。她想了想,道:"一线天是去中心的必经路?"
"嗯,就那一条道,两边都是山,绕不过去。"
"那就走。"苏清鸢把剑往背上一甩,"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堵。"
几个人往一线天走,路上又遇到两个被抢了的凡界弟子,听说他们要去一线天,也跟着一起去,凑了七个人。路上遇到几波不开眼的星兽,都被他们联手解决了,苏清鸢出手快,萧凌天雷法猛,柳如烟风法扰敌,配合得居然挺默契。
到一线天的时候,果然看见山口堵了七八个人,赵宇轩和陈昊都在,还有几个本土世家的子弟,最高的是个元婴初期的,剩下都是金丹圆满,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看见他们来,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凡界的泥腿子们还真敢来啊?"陈昊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里的刀,"把储物袋都交出来,再跪下来磕三个头,爷爷们就放你们过去。"
凡界这边的弟子都气红了脸,萧凌天当场就要拔剑,被苏清鸢按住了。
"急什么。"苏清鸢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一线天两边的山壁,"他们人多,硬拼我们吃亏。看见上面那些松动的石头了吗?等会儿打起来,柳师姐你用风法把石头刮下去,先乱他们阵脚。萧师兄你盯着那个元婴的,别让他冲过来。剩下的人,捡软柿子捏,打完就跑,别恋战。"
众人都点头,按她说的站好位置。
赵宇轩看他们在那边嘀嘀咕咕,不耐烦了:"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交不交?不交我们就动手了!"
"交你妈。"
苏清鸢冷冷甩了一句,手一扬,三张火符直接飞了过去。那边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愣了一下,火符炸在他们面前,烟冒得老高。柳如烟趁机掐动风诀,山壁上早就松动的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那帮人抱头鼠窜,哎哟声一片。
"上!"苏清鸢拔剑第一个冲上去,专挑那个金丹后期的打,软剑如电,三招就把人胳膊划了个大口子。萧凌天对上那个元婴初期的,雷法不要钱似的砸,虽然打不过,但也把人缠得死死的。剩下的人一拥而上,乱哄哄打作一团。
其实也没什么章法,就是乱打。本土那帮人被石头砸晕了头,又被火符熏得睁不开眼,配合全乱了,凡界这边憋着一口气,下手都狠。苏清鸢一剑挑飞陈昊的刀,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出去老远,撞在山壁上,疼得他直抽气。
赵宇轩一看不对,转身就想跑,被柳如烟一道风刃划破了道袍,差点没把他屁股削下来,吓得他连滚带爬,连储物袋掉了都不敢捡。
那个元婴初期的看势头不对,虚晃一招也跑了。剩下的人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打,一哄而散,跑的比兔子还快。
就这么着,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架就打完了。
凡界这边也挂了彩,两个弟子受了点轻伤,苏清鸢肩膀被划了道小口子,不碍事。他们捡了地上掉的储物袋,翻了翻,里面居然有百八十颗星核,还有不少丹药灵石,都乐坏了。
"苏师妹,还是你厉害!"萧凌天大笑着拍她肩膀,"这帮孙子,下次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别高兴太早。"苏清鸢把剑上的血擦干净,"他们吃了亏,肯定还会找更多人来。我们得快点去中心,拿了星核就走,别跟他们纠缠。"
众人都点头,穿过一线天,往秘境中心赶。苏清鸢走在最后,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刚才那下还挺疼。她拿出林墨给的伤药,随便抹了点,也没当回事。
河边上,林墨正跟一只大螃蟹较劲。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玄星河里的螃蟹肥了,一个个都有巴掌大,张着大钳子在水里横冲直撞。林墨钓了一上午鱼,鱼没钓着,钓上来七八只螃蟹,都张着钳子耀武扬威。
他伸手去抓,被螃蟹一钳子夹在手指上,疼得他嗷一声跳起来,甩了半天才甩开,手指都红了。
"你妈的,还敢夹我?"林墨气坏了,找了根树枝把螃蟹按在地上,用绳子把钳子绑了,"晚上就蒸了你,看你还横不横。"
三花蹲在一边看热闹,乐得直甩尾巴,被林墨弹了下脑袋。
他一共绑了六只大螃蟹,又去挖了点姜蒜,架上蒸笼。他本来想蒸点桂花糕当点心,结果面和硬了,蒸出来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扔给三花,三花闻了闻,嫌弃地扒拉到一边,宁愿去吃螃蟹壳。
"浪费粮食。"林墨自己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硌掉,也扔了,"得,还是去买吧。"
他洗了把手,去镇上买桂花糕。路过王记酒铺的时候,老板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老头,你来晚了,你常喝的那坛三十年陈酿,刚才被个白衣姑娘包圆了。"
"白衣姑娘?"林墨愣了愣,"长什么样?"
"长得可俊了,冷冰冰的,身上带股梅花香。"老板笑道,"她还问我,最近有没有个爱钓鱼的老头常来买酒,我说有啊,天天来。她笑了笑,没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
林墨挠挠头,想不起来认识这么个人。估计是哪个见过他钓鱼的女修吧,他也没往心里去,买了两斤桂花糕,又打了斤普通的酒,晃悠着回去了。
回到河湾,螃蟹正好蒸好了,红彤彤的,掀开盖,满黄,香得很。他倒了姜醋,就着螃蟹喝酒,桂花糕甜而不腻,比他自己做的强一百倍。三花蹲在桌子上,他吃一口蟹黄,给三花喂一口,小灵鹤也来了,他就掰个蟹腿给它。
风一吹,桂花瓣落进酒碗里,他也不挑,端起来就喝。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吃饱喝足,靠在树上打盹。三花偷喝了他洒在石头上的酒,又醉了,抱着小灵鹤的脖子打滚,把小灵鹤的羽毛都弄乱了,小灵鹤气的啄它脑袋。
秘境里,苏清鸢他们已经到了中心区域外围。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扎营,众人捡了柴火,烤了点星兽肉,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热乎的,比干粮强。大家围坐在火边,分着今天抢来的星核,你一言我一语,说今天打架的事,都挺兴奋。 此时河边三花醉醺醺地蹭他的腿,林墨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一人一猫坐在河边看月亮。
他打了个哈欠,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里飘着片桂花,甜丝丝的。
远处的山头上,那位白衣女修士站在树影里,手里拿着那坛刚买的三十年陈酿,看着河湾边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