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这日,天都城醒得比鸡早。
六道城门一齐大开,城门外的官道上,四域来使的车驾、宗门弟子的飞剑、赶热闹的散修和挑担小贩挤成了缓缓蠕动的长龙。六座问心阵全数开到了最盛,阵盘上灵光流转,每一个入城的人都要从那片微光里走一遭,稍有神魂异动,赤光便会当场亮起。
苍离馆里,林墨没去前殿用早膳,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半边身子浸在晨雾里,看着像是又睡着了。
他没睡。
一缕神识自眉心铺开,薄得像晨起的那层雾,顺着长街一路漫到南城门。城里那七枚黑莲的位置,他入城当日就数得清清楚楚——西市一枚,南城脚店一枚,驿馆区两枚,会盟殿周边三枚。可除了这七枚,还有一道更冷、更沉的气息,连日来一直盘桓在城外,被问心阵死死挡着,进不来。
今晨,这道气息动了。
南城门人潮最挤的当口,一个给会盟殿挑送泉水的老杂役,挑着两桶水,慢吞吞走到阵前。就在他踏入问心阵的同一瞬,人群里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恰好”脚下一滑,半笼热饼泼翻在地,滚得满地都是,前后排队的人哄然去抢,守门修士的目光被带偏了半息。
就这半息。
那老杂役低着头跨过阵盘,挑水的扁担不晃不颤,问心阵的灵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竟什么也没照出来,放他过去了。
林墨在院子里睁开一线眼。
他“看”得明白,那老杂役的壳子是今早才换的,原本的挑水夫早被撂在了城外破窑里。黑莲换壳的手法极快,又借人潮遮了那半息破绽,连问心阵都骗了过去。真正让他上心的,是这枚莲的气息——比城里那七枚都要沉、都要冷,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藏得滴水不漏。
“八枚。”林墨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懒懒地想,“一个比一个能藏。”
他没打算声张。
识海里那道甜软的少女音昨日就把任务说得明明白白:【前往天都城,全程摸鱼,不主动暴露修为,奖励桂花糕包年券一张,全年畅吃不付费。】
包年券。林墨咂摸过这三个字的分量——往后他再来天都城,就不用摸那几块碎灵石、更不用费神去换凡间的碎银子,进铺子坐下就能吃。为这张券,他也打定了主意,今日会盟殿上,他只带耳朵和嘴,嘴还只管吃糕,天塌下来让四位域主自己顶。
“师尊。”苏清鸢一身素衣走进院子,“楚域主请您过去,该入殿了。”
“来了。”林墨慢吞吞起身,把还在打盹的三花往袖中一拢,又往怀里塞了半包桂花糕,这才晃悠着跟了出去。
他没看见的是,那挑水的老杂役进了城,并未往会盟殿去,而是拐进西市一条窄巷,把水桶往“云锦记”的后门轻轻一放,人便消失在了晨雾深处。
会盟殿以青玄巨石砌成,九根合抱巨柱托起穹顶,柱身上刻着四域山川。为防天魔,争天域在大殿四角各嵌了一面问心阵盘,灵光内敛,将整座大殿罩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四位域主分坐四方,东首是东道主争天域域主,西首玄黄域凌霜寒,面北幽冥域域主,南首楚瑶。各域随员、七宗代表、客卿依品阶列在两侧,越靠后的席位越不起眼。
林墨的位子在最末一排,靠墙,挨着一根柱子,抬头看不见域主的脸,低头正好能吃糕。他对这个位置满意极了,一坐下就把身子往柱上一靠,半阖着眼,活脱脱一个被拉来凑数的边角峰主。
三花在他袖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辰时正,钟磬响过,争天域域主起身。仙君中期的修为敛得极沉,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诸位,东线墨渊授首、魔军西退,是胜;可墨渊帅帐里那本密档、那张裂缝舆图也是真——界外天魔,已经把爪子伸进了四域。今日开这总会,第一件事,便是四域如何合力。”
他话锋一转,落到正题:“蛇无头不行。本座提议,设一位联防盟主,总揽四域斥候、烽燧与裂缝封禁,统一调度,免得各自为战、被天魔各个击破。争天域兵甲最盛、天都城地处中枢,这副担子,本座愿先挑起来。”
来了。林墨闭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凌霜寒没急着应。她面容看似三十余岁,素白道袍,金仙巅峰的气息凝而不发,只垂眸翻着案上卷宗,片刻,才淡淡开口:
“域主愿担重任,是四域之幸。只是我有三处没想通。”
“讲。”
“其一,总揽斥候,便是四域的布防暗桩都要汇总到盟主一处,这些底账,日后是防天魔,还是防彼此?其二,烽燧可以联动,兵马却不该混编,今日盟主能调兵堵裂缝,明日能不能调兵‘协防’某座城?其三——”她抬眼,目光清得像冰,“盟主怎么立、立几年、做错了谁能罢,域主一个字没提。权责不明的盟主,玄黄域不敢认。”
三句话,一层比一层锋利,偏又句句在理。
争天域域主面色微沉,正要分辩,幽冥域域主慢悠悠接上了话。他面容阴鸷,声音却和气得很:“凌域主谨慎了,都是为苍生嘛。本域倒以为盟主可以立,只是四域该各出一支精锐,混编成联防军,驻扎天都城,哪家有难支援哪家——”
林墨在末席听得差点笑出来。
这位打得一手好算盘:盟主让争天域去当,人情卖了;混编的联防军里他幽冥域塞一股进去,往后便能借着“支援”的名义名正言顺进出别域,兵不是他独自养,路却条条向他开。
殿上你一句我一句,盟主的位子还没影,四方的心思先摊了个干净。楚瑶始终没开口,只安静听着——这是临行前林墨那番“带耳朵、别带嘴”的道理,她苍离最弱,争得越凶,越没她说话的份,等他们争透了,她这枚钉子才钉得进去。
就在这当口,负责呈送情报的职方主事出列了。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文官,名唤周循,捧着厚厚一摞卷宗,步态沉稳,先向四域行礼,而后展开文卷,一条条宣读近半年四域虚空裂缝的汇总。他声音不疾不徐,报出的每一处裂缝都有时间、有地点、有四域上报的原始签押,看着再详实不过。
可林墨原本半阖的眼,却在他第三次开口时,悄然睁开了一线。
怪就怪在“节奏”上。
争天域主与凌霜寒正为兵权僵着,这周循每回开口,都恰好卡在两方快要各退一步的节点上。他不劝架,只“陈述事实”:
“玄黄域北境,近三月新增虚空裂缝十七处,为四域之最,玄黄若觉兵力吃紧,联防军正可优先‘协防’北境——”
这话一出,凌霜寒的眼神当场冷了。裂缝多,本是玄黄域抵御天魔最前沿的证明,被他这么一引,倒成了玄黄“守不住、需要外兵入境”的凭据。
他又翻一页:“幽冥域境内裂缝三处,为四域最少,可见幽冥防务稳固,联防军主力不妨由幽冥多出些,驻扎中枢也放心——”
幽冥域域主捻须的手一顿。裂缝少,本是幽冥域地处腹地、没挨着前线,被他一说,反成了幽冥“最该出兵、最值得信任”的功劳。
全是真话。每一处裂缝、每一个数字,都盖着原始签押,半分造假都没有。
可这些真话被他这么一编排、一截取、一拼接,拼出来的图却是:玄黄最弱该引外兵,幽冥最稳该拥重兵,争天域该当盟主,唯独东线血战、最有发言权的苍离域,被他“不经意”地排到了最后,卷宗里连楚瑶那份黑莲供状都压在了最底下,迟迟不读。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他不用撒一句谎,就能把四域刚刚按下去的猜忌,重新一勺一勺舀起来。
殿上众人只觉哪里别扭,又说不上来——毕竟数字全是真的。
林墨却“看”见了别的。
周循每要带一次节奏,喉间便有一丝极淡的凝滞,像活人血脉走到那里,忽然被一粒冰卡住,半息后才重新流动。那不是人会有的东西。林墨入城时扫过的七枚黑莲里,会盟殿周边藏着三枚,这周循的方位,正对着其中一枚。
近殿三莲,果然不只是藏着,它们早坐进了会盟殿,替四域“读”起了情报。
林墨袖下的手指轻轻一动。
他想摸鱼。可放任这周循念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四域就得重新吵成一锅粥,今日这会必散,天魔求之不得。包年券要拿,事也不能真让它坏了——两者怎么兼顾?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身侧不远处的苏清鸢身上。
一缕细若游丝的传音,只有师徒二人能闻:“清鸢,看那读卷的职方主事,用你上次秘境得的那门探魂的法子,探查下他眉心。”
苏清鸢眸光微动,面上纹丝不动,只垂下眼帘,一缕极淡的仙元自她指尖悄然探出,越过数丈,拂向周循。
下一瞬,她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她“看”到了——周循那具活人的躯壳底下,神魂深处,盘踞着一缕与西线十七具尸首同源的阴冷秽气,黑莲虽未显形,那股子腐坏神魂的味道,她前世今生都不会认错。
苏清鸢抬眸,遥遥望向南首的楚瑶,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有问题,但不可硬指。
楚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苏清鸢位置,一瞬间便懂了。
无凭无据喊“职方主事是天魔”,在争天域的地盘、在会盟大殿上,只会被反咬一口,说苍离域构陷东道主、搅黄总会。她要的,是让这只鬼自己从画皮里走出来。
楚瑶起身,不看周循,先向争天域域主一礼,声音清定:
“域主,诸位。职方主事汇总的数字很全,只是各家上报的卷宗,誊抄转呈之间难免有出入。苍离域有个不情之请——既为共商天魔,不如把四域随身带来的原始底账取出来,与职方司的汇总卷,当场一对。哪一域裂缝多少、何处疑似寄生,对得上,四域才信得过;对不上,也好当场查清,免得日后照着错账定策,误了大局。”
这一手,不提人,只对账。
凌霜寒何等通透,楚瑶话音未落,她已品出味来,当即冷声道:“我附议。本域北境裂缝,我方才听着,便与玄黄带来的底账对不上——周主事,你念的是十七处,玄黄底账是十一处,多出的六处,从哪来的?”
周循翻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他声音仍旧平稳,“或许是玄黄域漏报,职方司汇总的是各关哨直报之数——”
“巧了。”凌霜寒根本不给他转圜,“关哨直报的原件,也在本域带来的底账里,一处不少,就是十一处。多出来的六处,签押是假的。”
幽冥域域主也回过味来,眯起眼:“那本域那‘三处最少、该多出兵’呢?本域腹地是三处,可被天魔寄生、秘密处置的案子,职方司卷上怎么一处没提?周主事,你专挑好看的念,是何用意?”
四域的原始底账一份份摊开,与周循那卷“全是真话”的汇总当众对质。真材料经不起这么对——他截取的、隐瞒的、调换次序的,在四份底账的交叉印证下,一处处露了出来。
争天域域主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职方司是他争天域的衙门,周循是他手底下的官,在四域总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他争天域的数据挑拨四域——无论周循是什么,这口失察的锅,他都甩不掉。
“周循。”争天域域主一字一顿,仙君中期的威压如山压下,“这些卷,是谁让你这么编的?”
周循垂着头,跪在场中,肩膀微微抖动。
便在四域目光齐聚、殿内问心阵盘灵光静静流转的这一刻,他缓缓抬起了脸。
那张干瘦的人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反而一点点扯出一个僵硬而空洞的笑。
“编?”他开口,声音却不再是他自己的,又干又平,像两块朽木在摩擦,“我没有编呀。你们四域的底账……本就对不上。今日对不上一卷,明日便能对不上一城、一域……人心都散了,还要我们动手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七窍之中,一缕缕黑气无声渗出,眉心处,一枚黑色莲纹缓缓绽开!
灭壳。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具经营许久的躯壳,要让黑莲神魂破壳遁走。莲魂一离肉身,便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贴着地面疾射向殿门——只要出了会盟殿,汇入天都城百万生民,便是鱼入大海,再难寻觅。
“拦住它!”争天域域主暴喝。
可莲魂太快、太滑,四域随员的攻击尽数落在空处,眼看那缕黑烟就要钻过殿门门槛——
异变陡生。
大殿四角那四面一直内敛灵光的问心阵盘,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刺目清光,一张由纯粹问心之力织成的光网,在殿门之前凭空合拢!
没人去催动阵盘。至少,明面上没有。
唯有靠柱末席的林墨,在清光亮起的那一瞬,正“手忙脚乱”地去捡一块掉到地上的桂花糕,垂着的袖口里,一缕无人能察的道韵,已悄然收回。他只是借周围的一点道韵,替那四面阵盘“点”了一下阵眼,让它们在最该亮的时候,自己亮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会盟殿的安保阵法被黑莲触发,自行护主,天经地义。
光网一合,那缕莲魂像撞进了黏稠的琥珀,被生生按在原地,进退不得。
“现在!”楚瑶清喝。
争天域域主再无半分保留,仙君中期的修为倾压而下,一只灵力大手将莲魂死死攥住;凌霜寒霜色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封死它所有溃散的方向;幽冥域域主这次出手比谁都狠——他是真被那“底账对不上”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幽冥鬼索层层缠绕,将莲魂缠成了一颗黑色的茧。
苏清鸢欺身近前,指尖仙元凝线,正是女帝记忆中那门锁魂手法,精准钉入莲心。
“灭。”
四股力量同时一绞。
那枚黑莲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尖啸,莲瓣寸寸崩碎,莲心处一点幽光挣扎数下,终是彻底湮灭。周循的躯壳软软倒地,眉心留下一枚枯萎焦黑的莲印,再无半分生气。
整场变故,从绽莲到镇灭,不过十息。
林墨靠回柱子上,慢慢把那块捡起来的桂花糕拍了拍灰,塞进嘴里,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座位。
值得一提的是,近殿另外两枚黑莲,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它们就藏在殿外当值的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灭,连气息都没乱一分,藏得比先前更深。
林墨嚼着糕,眼神淡了淡。
懂取舍、知隐忍、同伴被灭也不救援——这批东西,比墨渊那支会排兵布阵的魔军,难缠得多。
苏清鸢当着四域的面,以探魂手法查验那具躯壳,抬起头时,声音传遍大殿:
“黑莲印记,天魔寄生,与东线十七具尸首同源。这位周主事,被寄生至少三月,职方司的情报,便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点点被篡改的。”
满殿死寂。
三个月。也就是说,四域今日拿到会盟殿上来、赖以决策的许多“敌情”,早就在天魔的眼皮底下被筛过、改过。他们自以为在暗处商量怎么对付天魔,天魔却一直坐在案头,替他们翻卷宗。
争天域域主盯着周循的尸身看了很久,这位刚愎了大半日的东道主,忽然重重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再没半分争盟主的意气:
“盟主……不提了。”
他环视三人,一字一句:“敌人都坐到本座案头替本座读卷了,还争谁指挥谁,可笑。本座提议,今日只定三事:第一,苏师侄这门探魂辨莲的法门,当场誊录,四域共享;第二,四域所有使团、近侍、职方官吏,交叉互查,本域人不许只由本域查;第三,四域裂缝、寄生、布防底账,今日便在这殿上合成一本总账,往后任何一方改一个字,四方皆知。”
“玄黄域,附议。”凌霜寒收剑入鞘,第一个应声。她比谁都清楚,方才若不是楚瑶那一对账的提议,被天魔当枪使的,就是她自己。
“幽冥域,附议。”幽冥域域主这回没绕半分弯子,答得干脆。他是真怕了——天魔能把他的“裂缝最少”编排成拥兵的由头,明日就能编排成别的催命符。
“苍离域,自当同心。”楚瑶最后起身,将那份一直被压在卷底的黑莲供状,双手奉上了主案。
四域的手,历经一整场猜忌、交锋、又被天魔当面一记耳光之后,终于第一次,真正按到了同一处。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慷慨誓言,只有四套交叉互查的名册、一本当场合起的总账,和四域域主心头那块同时落地、又同时悬起的石头。
林墨在末席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糕。
识海里,甜软的少女音欢快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全程坐席未动、未暴露修为、完美践行“摸鱼”要义,任务完成!天都城桂花糕包年券已发放至系统背包,全年畅吃不付费哦~】
林墨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包年券,到手了。
与此同时,西市,云锦记后堂。
掌柜正对着铜镜,用银簪挑开喉间薄膜,动作忽然一凝。
他“感”到了——会盟殿方向,那枚盘踞了三个月、埋在职方司最深的莲,灭了。
铜镜里那张和气的中年面孔,缓缓沉了下来。
他算尽了四域会争权、会猜忌、会被周循的真材料牵着走,唯独没算到两件事:其一,四域竟会放下身段,当场对账,硬生生用最笨的程序把假结论拆穿;其二,周循暴露、莲魂将遁的那一瞬,会盟殿的问心阵,为何会无人催动便自行全功率亮起?
那不是巧合。巧合不会精准到卡在莲魂跨门槛的最后一寸。
这座城里,有一只他看不见的手。
“有意思。”掌柜对着铜镜,沉默良久,反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又干又涩,“查吧,越是查出寄生,四域便越要互相查、互相防。今日他们能合起一本账,明日便会为‘谁的账里还有鬼’再吵起来。信任这东西,碎一次,就再难圆了。”
他重新抚平喉间薄膜,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堂淡淡吩咐:
“传下去,今晨入城的那位‘尊者’,不必再藏在城外的壳子里了,请它直接住进离会盟殿最近的地方。其余五枚,全部蛰伏,谁也不许再动。”
“总会不是开一日么。”他对着镜中自己,一点点重新堆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头一日,是给他们尝点甜头。真正的大礼,留到四域域主到得最齐、防备也最松的那一日。”
铜镜里,黑莲在皮肉之下,转得愈发幽深。
会盟殿的钟声悠悠扬扬,传遍天都城。头一日的会,在四域罕见的同心之中落下帷幕,人人都以为争出了一个好开端。
只有靠在末席柱子上、正盘算着晚上拿包年券去哪家铺子尝鲜的林墨知道——
这盘棋,对方在折了一枚子后,非但没乱,反而把杀招,往后压了一寸。
他摸了摸袖里睡得正香的三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来吧。”
“反正,糕钱已经有人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