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庄严的大厅景象与昴记忆中的不同,已是一副全新姿态。
大厅里铺满了红地毯,还摆了很多烛台。摇曳的红色烛火进一步烘托出室内的庄严气氛,让在场的人们都站得笔直。
熟悉的面孔在墙边整齐地站成一排。有意思的是,他们竟然都规矩地穿着礼服,无一例外。尤其滑稽的是与正装苦战的加菲尔,以及看上去完全是个贵族公子哥的奥托。两者的形象与平时的反差非常大,是想逗人笑吗?
以弗雷德莉卡为首的女仆们,平时穿的衣服似乎被当成了礼服,站在队列边上的拉姆也身穿女仆装。等发现拉姆身旁的人影后,昴不禁惊讶了—
因为蓝发的睡美人也在队列里,被安排坐在拉姆身边的椅子上。
这或许是拉姆的用心吧,所以她一脸得意地望着昴。昴既觉得她可恨,又想谢谢她。
拉姆她们身边的是身穿礼服的佩特拉,她闪亮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村姑出身。她以坦荡的态度面对这次典礼,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量,昴不禁苦笑起来。
碧翠丝站在佩特拉旁边,还是平时的打扮,但已经足够华丽了。昴发现搭档正微微扬起嘴角注视自己,便深感放心,随即摆正了表情。然后,他将视线从参加者身上移开,转而面向大厅深处—
等待昴的爱蜜莉雅衣着华丽,美得让人颤抖,她正望着昴。
爱蜜莉雅的一头银发如月光般闪亮,青紫色的双眸仿佛嵌有宝石。面对重要的仪式,她的表情透着些许紧张,不过这更加突出了她带着神秘感的美貌。她身上的礼服与平时穿的不同,重点表现出清纯感,是配得上典礼的服装。衣装搭配和巫女服相似,布料薄得能看到肌肤的颜色,让昴联想到了天女的羽衣。
面对这样一个爱蜜莉雅,昴紧张得沸腾的心情立即平息了。
先前对参加者的感慨已然远去,除爱蜜莉雅之外,所有人物都飞到了昴的意识角落。他可没有轻视见证仪式的人们,只是他已经决定要把心放在哪里了。
没有人下达指示,昴就像受到引导一样向前走去。
昴身着穿不惯的礼服,腰上别着崭新的骑士剑。论衣服不合身,他可没资格笑话奥托和加菲尔,但他现在忘记了自卑,以明镜止水般的平静心态来到爱蜜莉雅身前。
爱蜜莉雅站在稍稍高出地板的礼台上,昴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到了现在还要分心呼吸,昴十分烦躁,因为他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爱蜜莉雅身上。感受着舒适的紧张感和参加者的视线,他取下别在腰上的骑士剑,将它拔了出来。
钢铁剑身反射烛光,同时照亮了昴和爱蜜莉雅颜色不同的眼睛。昴将她美丽的身姿深深烙入眼底,把骑士剑举过头顶献给她。
爱蜜莉雅用洁白柔嫩的手指慢慢接过了昴奉上的剑,青紫色眼中充满深深的感情。她举起了骑士剑,将剑尖对准屋顶—剑的重量,与它包含的感情重量相同。
昴在爱蜜莉雅面前再次低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要在此献上象征骑士骄傲的剑,以及代表骑士忠诚的身躯—
骑士能向主君献上之物,自然是身体与生命。
寂静笼罩着大厅—不对,在此之前,寂静也弥漫在大厅之中。但是,先前的寂静带着少许兴奋,是蕴含热情的寂静。
现在不一样了,寂静舍弃了兴奋、狂热甚至是期待,以纯净的姿态降临了。
在场全员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打破这份寂静。
“致俯视绚烂世界的太阳,致守望沉睡世界的繁星,致风、水、土、光及充盈万物的精灵……”
寂静被打破了。
爱蜜莉雅的双唇像唱歌一样编织仪式的祝词。
“致接受你,养育你,送你起程的广阔世界……”
昴身在颤抖,心也在颤抖。他内心的平衡被打破,凌乱的灵魂急不可待,现在只想沉溺在爱蜜莉雅的祝福之中。
“致支撑你,守护你,成就你的荣耀……”
昴按捺住想大喊出来的狂躁感,强忍烧得内心火热的冲动,潜心等待提问的时刻。
“致守护你的一切,致养育你的世界,致支撑你的荣耀,愿你的生存之道不辱你身。愿你不恐惧,不畏缩,不迷茫,愿你永远随心而行。”
祝词结束,提问即将到来。
仪式的礼法至此结束,昴并不知道最后一问的标准答案。
“你是否愿意起誓,即刻起,你会矢志不渝,像保护你的万事万物一样保护我?”
但是,该怎么回答爱蜜莉雅的问题,昴的心早就知道了。
“我向太阳,向星星,向精灵,向世界,向荣耀发誓,以及……”
向祝词中出现的一切表达此时此刻的决心和感想吧。
昴在说出誓言之前,在脑海中描绘出了必须表达真挚谢意的人,所以誓言自然地由口中编织而出:
“向我的父母发誓,我会保护你,实现你的愿望!我叫菜月昴!”
昴抬起头来。
爱蜜莉雅高举的剑发出的光芒与她重合在一起,然而钢铁的闪光无法进入昴的眼中。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与他对视的双眸散发的青紫之光。
“爱蜜莉雅,我是只属于你的骑士。”
“嗯。”
爱蜜莉雅回应了昴的宣誓,难耐的感情浪潮令她眼眶湿润。不过,她勉强忍住了随时有可能决堤的泪水,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剑,将骑士的荣耀还给了昴。昴高举双手,恭敬地接过骑士剑,将它收回鞘中。
昴将骑士剑重新别在腰上,他抬起头来,看见爱蜜莉雅点头后,就地站了起来。
然后—
“现在才说有一点晚了,不过爱蜜莉雅炭的这身打扮,超级性感可爱啊。”
“笨蛋。”
仪式的庄严气氛被打破,爱蜜莉雅红着脸吐出了舌头。
第2节
在被搬到大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在这场以站立式自助餐形式举办的餐会上,先前参加过授勋仪式的人抛开身份立场,不讲究礼仪规矩,尽情吐露自己的心声。
“我可是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紧张的时刻,大家还真让我羡慕啊。”
来到露台的昴一边吹晚风,一边望远处的餐会。餐盘和装饮料的玻璃杯就放在扶手上,不过昴还没动过。他的脖子以上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在宅邸的大厅中央,身穿礼服的佩特拉表演了一小段舞蹈。她曾在阿拉姆村的祭典等场合表演过类似的舞蹈,不过或许是因为她改编了一下吧,再加上她那毫不怯场的态度,在贵族宅邸的表演也毫不逊色。
佩特拉的舞伴则红着脸,舞步很生疏,她就是碧翠丝。虽然她拼命故作镇定,但昴没有看漏,她的耳朵和鼻梁因害羞而颤抖着。
神奇的是,碧翠丝似乎难以在佩特拉的面前表现得很强势。佩特拉也记得昴说过的话,在碧翠丝的面前努力当好朋友。
望着这么温馨的场面,昴感觉心里暖暖的。
“看着那样的场面,不禁让人感叹碧翠丝真的被带—出来了啊。”
“唔。”
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突然挡住视野,来到靠着扶手的昴身边。他就是罗兹瓦尔,只见他换掉了平时的装束,穿上了正经的礼服。只要扎起长发,穿上不花哨的服装,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贵族帅哥,不过—
“前提是卸掉小丑妆。”
“哎呀,真严厉。不过缺少化妆,那就不是我了,没—错吧?”
“希望你在追求个性时能分清时间、地点、场合啊,这可是典礼。不过,我没资格说你。”
化着小丑妆的罗兹瓦尔毫无歉意,让昴满脸苦涩。昴想起了自己大闹国王选举会场的荒唐行为,可那不是典礼,所以没问题。
“话说回来,居然举办典礼……骑士授勋,你还真是下狠心了啊。”
“我有着急的理由。不过,我怎么觉得这是你翘首期盼的呢?”
“这个嘛,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才说你性质恶劣啊……”
罗兹瓦尔总能戳中问题核心,昴无言以对,撇起了嘴。
授勋为骑士是昴梦寐以求的荣耀,这能给他站在爱蜜莉雅身边的资格。
罗兹瓦尔给昴这个资格并举办典礼,是有几个理由的。其中一个理由,是成功讨伐白鲸和大罪司教“怠惰”的封赏仪式近期将在王都举办,他想提前给获得提名的昴镀一层金,终极目标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昴当上了爱蜜莉雅的骑士。
因此,必须在封赏仪式前授勋,于是有了这么一场稍显仓促的典礼。
“就算如此,在暂借的临时住所授勋,会不会太厚脸皮了啊?”
“这话就戳到我的痛—处了啊。可是,米洛德家算梅札斯家的分家,而且当家安妮罗洁也迷上了爱蜜莉雅大人。在本家的宅邸修好之前,就拿这里代替,好好享受寄人篱下的生—活吧。”
“说得还真轻巧……”
罗兹瓦尔斜握玻璃杯,愉悦地扬起了嘴角。
安妮罗洁·米洛德是这里的主人,她提供了住处以代替烧毁的罗兹瓦尔邸,让昴等人暂住一个月左右。安妮罗洁和罗兹瓦尔是远亲,据说她以前与爱蜜莉雅有深交,所以她在寄宿期间对大家非常好。
虽然只有九岁的年纪,但安妮罗洁和爱蜜莉雅的距离过于接近,这是昴所在意的。
“从精神年龄来说,安妮和爱蜜莉雅大人相差无几哟。因为安妮比较早熟,说不定行为举止会比爱蜜莉雅大人更成熟。”
“不过,亲嘴会怀孕的知识就是她教给爱蜜莉雅炭的。这股怨恨,现在还在我心里呢。”
那是孩子特有的可爱误会制造出的悲剧,受害者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玩笑结束,沉默降临,昴与罗兹瓦尔面对面,只有风拂过露台。宅邸内演奏着音乐,通过舞蹈和欢声能感受到宴会很热闹—
可是,只有两人所在的露台被隔绝在喧嚣之外,逐渐弥漫起些微的紧张感。
“是布下了有驱人效果的结界吗?”
“你的直觉真的变敏锐了啊。还是说,对你来说,或许今晚……”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吧—罗兹瓦尔想这么说,但昴用视线让他闭嘴了。那是一种侮辱,昴不想让今晚、让那场仪式被胡乱的猜忌所玷污。
“你特地挑这种时间跟我独处,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老师生前应该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姐妹自不用说,称得上女儿的人也只有碧翠丝一个。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昴目光锐利,催促罗兹瓦尔继续说下去,于是小丑稍显冷淡地开了口。那是艾姬多娜—与“圣域”墓地有关的两个艾姬多娜的话题。
罗兹瓦尔的见解与碧翠丝在墓地里说的一样,棺材里的遗体的确是艾姬多娜的,给昴和爱蜜莉雅设下“试炼”的则是冒牌货。
昴很难同意“冒牌货”这一说法,因为那个艾姬多娜—在梦之城和大罪魔女们在一起的“强欲魔女”毫无疑问是真的,但他没法解开这个谜题。由于墓地失去了机能,他再也没法和那个魔女相见。而且—
“你的目的在棺材里的女人身上。而且还有咒印,你……”
“我的目的是跟老师再会,昴。不过,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你和碧翠丝都见到了那个人……见到了艾姬多娜,还要怎样?”
“跟有血有肉的、有灵魂的、复活过来的老师再会……这才是我的愿望,是我唯一的愿望,是我无法放手的夙愿。”
罗兹瓦尔谈论梦想的语气和话语的内容,让昴瞪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让死者复生吗?难道有办法?”
“虽说理论并非适用于所有人,但老师依然有机会复活。解放‘圣域’……取回遗体无非只是准备工作。”
为此,需要解放“圣域”和墓地,罗兹瓦尔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可是,只对艾姬多娜—棺材里的魔女—起效的死而复生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为防止你误会,我必须先说清楚一件事。”
“说来听听。”
“‘睿智之书’被烧成了灰烬,我失去了被保证的未来。被咒印束缚的我,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在暗中活动了,可我丝毫不打算放弃老师。”
罗兹瓦尔喝着酒,并未看昴,话语中透着执念,甚至让成功粉碎了他的阴谋,本已取得优势的昴感到畏惧。
“随便你放不放弃……嗯,对你说这种话,的确很需要勇气啊。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可你能做什么呢?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到底能做什么呢?”
“很简单啊,我决定一直监视你。”
一直监视。
绝不算温和的声明让昴说不出话来。罗兹瓦尔再次看向昴,异色双瞳中流露出相同的感情,继续说道:
“所幸,你的目的是让爱蜜莉雅大人登上王位,而我为了达成目的,也要走这条路。那就是说,我依然可以跟你保持共犯关系……可惜,你没有改变信念,还是让我感觉很可悲。”
“你说什么?”
听见“可悲”一词后,无法置若罔闻的昴竖起了眉毛。眼见昴的反应,罗兹瓦尔摆正了表情,昴便读懂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感情—同情和怜悯。
“你本应学会失去,你本应当一个在失去之后仍想把重要事物保护到底的‘贤人’。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救你。”
“你口中的那种人,到底贤在哪里?强行接受失去的事实,也配叫‘贤人’?”
“你拒绝失去,决心救下所有人,今后会不断受伤。你将会不断重复失去,直到受了无法愈合的伤。为了救回失去的人,你拼尽全力,不断增加看不见的伤。这样实在太残酷了。”
昴不敢说这番话太极端,因为罗兹瓦尔了解情况。
虽说还没到了解“死亡回归”的程度,但只有罗兹瓦尔知道昴能重来的事实。因此,只有他能很现实地想象出昴要走的艰辛道路。
“你拒绝当‘贤人’,选择当一个‘愚者’,那么我是不会让你妥协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面对语塞的昴,罗兹瓦尔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然后,他伸手抓住昴的肩膀,轻轻将脸靠上来,在昴的耳边私语:
“以后,如果你身边有你应该保护的人死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迅速将剩下的人烧死,我自己也会因咒印的惩罚被烧成灰。”
昴愣住了。
“你已经决定了要救下所有人,那我绝不允许你出现遗漏。失去任何一人的世界无法通向未来,我会否定你的妥协。既然我已经失去了‘睿智之书’,那么能带领我找到老师的人就只有你,我只能跟你一起走下去。”
罗兹瓦尔把脸收回去,轻轻推了一下昴的胸口。明明没用多大力气,昴却像被用力推了一把似的身子一歪,于是连忙抓住扶手支撑。
这就是为四百年的愿望而活的男人,罗兹瓦尔·L.梅札斯。今后,他绝不会在违背本人意愿的情况下让昴和爱蜜莉雅等人陷入苦难。只要昴开口,想必他不仅会帮昴实现目标,还会全力为爱蜜莉雅提供帮助吧。可是,只要昴稍出差错,他就会推翻一切,让一切化为泡影。
罗兹瓦尔没有虚情假意,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他肯定做得出来。
“没事,用不着这么害怕。你一切照旧,只要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我就会全力协助。这就是我和你定下的全新契约。”
“我算长记性了,不仅要确认契约的内容,还得好好认清签约的对象。”
昴颇为痛苦地讽刺道,让罗兹瓦尔瞪大了眼睛,又立刻掩着嘴角笑了起来。他就这样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道:
“对了,对了。我才说过要全力帮助你,就好好报告一下这件事吧。”
“你手上还有能吓唬我的秘密吗?”
“王都和这次事件,我都委托了‘猎肠者’。但是,关在地下的少女……也就是‘魔兽师’的两次袭击,都不是我指使的。”
“啊?”
昴不知道罗兹瓦尔还能说出什么事,先提高了警戒,结果被吓得目瞪口呆。
关在地下的少女,是指在宅邸被捕后沦为阶下囚的梅莉。现状是其同行的艾尔莎已死,大家不知该怎么处置不太配合的她。光是这样就够让人头痛了,罗兹瓦尔这番话更是晴天霹雳。
“我这次委托的目标只限碧翠丝一人。我本打算遵循‘睿智之书’的记载,让她从宿业中解脱出来……可是,我听说她们的目标远不止如此啊。”
“因为梅莉是艾尔莎的同伴吧,会帮忙完成委托之类的,否则还有谁会对宅邸的内部情况……”
“也就是说,策划这次袭击的人除我之外,还另—有其人哟。苦难接连不断,太适合你大展身手了。这相当有反抗的价值吧?”
罗兹瓦尔留下讽刺,将玻璃杯倒了过来,用流下的最后一滴酒打湿嘴唇,然后朝大厅走去。
“恭喜你,昴。这是来自魔女徒弟的称赞,是你赢了,但仅限今天。”
留下这句话后,罗兹瓦尔离开了露台。
夜空中刮起冷风,风拂过昴的冷汗,让他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事件仍散发着黑烟,他感受着余烬的热量,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3节
“昴,原来你在这里啊。”
昴正背靠扶手仰望星空,听见了叫他的声音。他移回视线,发现面前的是在月光映照下更加美丽的银色“妖精”—
“不对,是爱蜜莉雅炭啊。我还以为是天使或者‘妖精’来接我了呢。”
“又乱说。难道说,你醉了吗?”(注:昴所说的妖精和上文的妖精,在原文中同为汉字写法,与用假名拼写的“半妖精”“妖精”等词不同,故加引号区分。在爱蜜莉雅看来,这种说法相当于侮辱。)
“以前出过一次丑,后来喝酒时就很注意了。我醉的是气氛和自己。”
“看吧,果然醉了。”
爱蜜莉雅咯咯笑了起来,靠在昴旁边的扶手上。透过素净的礼服可以看见她洁白的肌肤,脖颈和脸颊则微微泛红,她那开心的样子看起来很惬意。
“我可是一直在找昴……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地点姑且不论,事件方面相当于和最终头目的加时赛。虽说我勉强挺过来了,但感觉折了不少寿。爱蜜莉雅炭,快安慰我。”
“好啦,好啦。毕竟今天的昴醉的是气氛和自己嘛。”
神奇的是,在和爱蜜莉雅聊天的时候,昴可以找回平时的节奏,与罗兹瓦尔对话后的沉重心情获得了解放,仿佛恢复了授勋仪式时的激动心情。不过,抱着这种心情站在爱蜜莉雅面前,昴会觉得难为情,于是为了掩饰羞涩,喝了一口酒。
“话说回来,你跟罗兹瓦尔相处得还好吗?”
“咳!咳!真……真是时效性超强的话题!”
“照这样来看,罗兹瓦尔果然来戏弄你了吗?”
考虑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昴认为“戏弄”一词描述得太可爱了。但他没有否定,而是老老实实地点头说道:
“是啊。他做出那种事,态度居然还是老样子,我甚至感觉他反倒比以前更恶劣了。”
“肯定是因为罗兹瓦尔害怕自己做过的事会被忘记,才会像那样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真是非常孩子气啊。”
爱蜜莉雅手叉着腰,有些生气,她的说法令昴无言以对。不是因为她的解读方式很可爱,而是因为她认为这是事实。
一旦这么想,就可以换一种方式去理解罗兹瓦尔先前的忠告了。
“爱蜜莉雅炭好厉害啊。”
“是吗?嘿嘿,谢谢。不过,我也认为昴非常厉害哟。”
“嗯,是吗?”
“是啊!昴真是的……你看嘛。”
眼见昴对自己的功绩没什么现实感,爱蜜莉雅便心急地走上前,张开双臂,让昴注意大厅的景象—
在那里,聚集着昴、爱蜜莉雅以及大家共同奔走聚集来的同伴们。
“大家看起来很开心吧?”
“是啊。在家里开办站立式自助餐,对小市民兼庶民派的我来说是理想的光景。”
“嗯,我也一样。我真的非常喜欢这番景象。”
爱蜜莉雅的青紫色眼睛逐渐流露出怜爱和羡慕之情。昴用余光望见这一幕,内心颤抖了,因为这就是她想看见的景象。从广义来说,这是她想实现的理想世界。
这番景象体现出一个和平的世界,没有贵族、商人、庶民之分,没有人、亚人、半兽人之分,更没有身份种族之分。
“昴,感觉你的表情非常温柔啊。”
“这是为什么呢?也许我是在庆幸自己看见了爱蜜莉雅炭眼中的景象吧。”
“啊,我懂的。我也在想,要是昴跟我想的一样,那我会很开心的。”
“这可不好说,搞不好不一样。可我觉得不一样也挺好的。”
看着同样的事物,共享着相同的幸福感,同时在今后看见不同的景象。没必要凡事都和心爱的人一样,昴现在觉得不同也很好。
爱蜜莉雅眯起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昴。也许话语并未彻底令她理解,不过重要部分已经传达到了。有这么多相同点就足够了,要求更多就是傲慢的行径。
“哎,昴。我啊,等下有话想对我的骑士大人说。”
“真巧啊,我也有好多话要对爱蜜莉雅炭说。”
爱蜜莉雅像是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昴听完后耸了耸肩,回了一个笑容。只见她安心地呼出一口气,轻轻伸出了右手的小指,问道:
“那就来约定吧,就像你跟小佩特拉约定过的一样。这是昴的故乡传统吧?”
“哦,对对,你真是眼尖。这样一来,要是违背约定,吃一日三餐都会变成吞针哟。”(注:在日本,拉钩约定时会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不是吧,好吓人……绝对要遵守约定。”
爱蜜莉雅惴惴不安,昴便用右手小指钩住了她的纤细手指。
“等宴会结束后,来我房间谈谈重要的事吧。这次可别毁约了。”
“虽说我是毁约的惯犯,但爱蜜莉雅炭晚上把我叫到房间里,那这种时候有违约这个选项吗?不,没有!”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二人像往常一样交谈,定下了约定。昴不舍得松开钩着的小指,闭上一只眼睛说道:
“好了,好了,究竟要对我说什么呢?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要说的是我的契机,也许一整晚都说不完。”
“这么重要的事,要我陪多少个晚上都没问题。我可是你的第一骑士,OK?”
"O……OK."
面对开玩笑的昴,爱蜜莉雅极力用玩笑配合,她的态度恐怕是不安的表现。要说自己的事情,让她感到不安。假如是与她在“试炼”看见的过去有关的事,昴倒是可以理解这份不安。尽管理解,他还是想告诉她不用担心。
“没事的,爱蜜莉雅炭。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对你失望的。”
“昴……”
“我在墓地已经明确表示过了,我喜欢你,所以没事的。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切。”
无论听见什么事,无论契机是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真正重要的既不是开始也不是过程,而是最后啊。”
昴进入墓地,被带到家人面前,在那里得知的心意和继承的东西就是他的答案。他在母亲面前真的抬不起头来,顺带一提,在父亲面前也一样。
“而且,不管当初的契机是什么,你现在的想法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对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不是用很温柔的眼神望着大厅吗?我看见后就明白了。”
米洛德邸展现出一派不分人和亚人、不分贵族和平民的景象。昴认为这是理想的世界,爱蜜莉雅则用憧憬的眼神看待它。
无论爱蜜莉雅心怀怎样的理想,恐怕昴都会相信。
“你要是想壮大自己的理想,我会帮忙的,毕竟我认为那样很美好。如果能让它也变成爱蜜莉雅炭努力的原因,那就最先来找我帮忙吧。”
“我真的……可以依靠昴吗?”
“我刚才对爱蜜莉雅炭发过什么誓?你要首先来依靠我啊。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如果有不明白的事情,我们就一起想。”
或许是昴的回答出乎意料吧,爱蜜莉雅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是到目前为止最强烈的一次。
爱蜜莉雅开始思考究竟该说什么,但她没有想到。
“嗯。”
因此,爱蜜莉雅只应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露出了让人看入迷的动人微笑—
这就是最佳答案,这样就足够了。
“好,迷茫已经扫清了。”
言毕,昴便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随后,他抓起凉透的肉派,一下子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松软的派在嘴里散开,即使凉了依然美味不减。美味的背后,是加菲尔、弗雷德莉卡和琉兹的忙碌,但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不管怎么说,诞生于家人牵绊的派,对现在的昴来说是绝顶的美食。
“昴真是的,吃这么急可是会噎着的。”
“我都饿扁了。要是爱蜜莉雅炭肯喂我,那我就多品尝一下味道再吃下去。”
“以前在昴很累的时候,我好像也这么做过……”
听见爱蜜莉雅的回答后,昴微微苦笑说了一声“那么”,然后面向大厅,牵起了爱蜜莉雅的手。爱蜜莉雅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又面带微笑,在昴的护送下和他并肩走进大厅。
宴会仍未结束,两位主宾的回归令会场愈发热闹。
也不知奥托是不是喝醉了,只见他衣冠不整,口齿不清。被他纠缠的加菲尔正准备喝酒,结果被弗雷德莉卡狠狠教育了一番。
佩特拉和碧翠丝不协调的舞也进入了高潮。面对额头挂着汗水,笑得像花一样灿烂的佩特拉,碧翠丝在好强性格的作用下,展现出了热情的舞步。
琉兹和罗兹瓦尔挨在一起,像老朋友重归于好似的轻轻碰杯,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拉姆在远处望着这番景象,像放心了似的扬起嘴角。她没有站在罗兹瓦尔身边,而是陪在雷姆身旁,就像知道雷姆希望她陪伴一样。尽管妹妹已从记忆中消失,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彼此间确切的联系。
此外,参加宴会的还有米洛德家的相关人员。许多亚人仆从不慌不忙地来回走动,尚年幼的宅邸主人兼当家正在对殷勤的管家发脾气。
之后,还必须把这个特别之夜的祝福分给在宅邸外等待的爱龙—
大家就像这样各自过着祝福之夜。
“气氛真好啊,爱蜜莉雅炭。”
“嗯,这一定就是我理想中的景象,我不会忘记的。”
就像爱蜜莉雅说的一样,让今晚成为难忘之夜吧。
总之,先来到大厅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打扰两位跳舞的少女吧。虽然昴和爱蜜莉雅什么舞步都不会,但愉快的心情肯定是一样的。
肆意起舞吧。
骑士和魔女—新的主仆在犹豫和欢笑中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