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宴席已经准备就绪,轮到你们出场了。”
看守士兵通知出场的吆喝声传来,休息室里的一行人站起身。
正式表演逐渐逼近的气息和高涨的紧张感,让窒息感到达顶峰。
已经顺利走到这儿了,接下来也不会有问题—人类可没有单纯到能接受这种天真的想法,就算对女装的成果有信心也是一样。
一行人手里拿着各自的乐器,在通往宴席大厅前接受简单的安全检查。他们本身就只穿着轻薄的服装,所以忍受着好奇和好色的目光完成检查后,就被带到了目的地。
“咝。”
“塔里塔小姐?”
在通往大厅的途中,昴看到塔里塔脚步沉重的模样,皱起眉头。
苍白的脸色,加上冒着瀑布般的大汗,一看就知道她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离开土生土长的村落,身为族长的姐姐也不在身边,在几乎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闯入敌阵中心的作战,也许让她感觉压力很大。
她的脸色和呼吸糟糕得似乎要随时晕倒。昴赶紧思考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帮她缓解症状。
“塔里塔,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看着我就行。”
这道声音极为傲慢自大,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
这句话没有任何依据,与昴刚刚想到的安慰话语也大同小异。不过,这句漫不经心的安慰话语却将塔里塔几乎失去平静的心灵拉回现实。
仅仅一句话就有影响他人内心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就蕴含在他的声音里。
拥有这种特性的人,一瞬间就将付出艰苦努力的平凡人甩在身后。
昴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迫目睹这种已经亲身感受过好几次的能力。
“反正我不会再生气了。”
为了接受现实,昴低语安慰自己。然而,他马上察觉到不仅仅是塔里塔,就连自己的紧张情绪也得到缓和,不禁撇了撇嘴角。
要是说出口,对方肯定会自鸣得意,所以昴绝对不会说。然后……
“你们终于来了。听说你们要表演非常精彩的歌舞。”
在宴席准备就绪的市政厅里,有将近三十名魁梧的帝国士兵迎接昴一行人。
听说今天的宴席没有招待普通士兵,那么在场的人官阶全部是将校级别吧。向他们搭话的是坐在最里面的男子。
“那就是……迪克尔·奥斯曼二将?”
昴低声自言自语,站在身旁用面纱遮脸的亚伯微微点头。确认目标无误后,昴再次看向对方,即驻守在城郭瓜拉尔的帝国军指挥官—迪克尔·奥斯曼。
昴还以为位居帝国二将的会是一个魁梧的男子,其外表却和昴的想象相反。迪克尔的个头很小,一头蓬松的头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迪克尔比昴矮半个头,留了一个用作弥补身高的发型—爆炸头。
听说迪克尔调兵遣将的能力很出色,从外表来看,他确实不是靠刀剑建立功勋的人。
“我们现在有个麻烦的问题。因为被迫困在都市里,大家逐渐变得消沉,所以我才会举行这次宴会。你们清楚自己的职责吗?”
“是。承蒙招待,我们感到无上光荣。”
迪克尔靠在扶手上用手托住脸颊,摆出一副尊贵的模样。昴在他面前跪下。
弗洛普、塔里塔和库娜也跟着跪下,站在最后的亚伯却拒绝下跪。顿时,迪克尔眯起眼睛,众“将”也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出所料,一名把酒杯放在脚下的士兵站起,瞪着亚伯。
“为什么不下跪?知道在二将面前……”
“慢着,先不要激动。我们为了举行宴会才聚集到这里来。所以对以卖艺为生的人,不应该要求他们遵守礼仪,而是要排解无聊吧。”
“嗯……既然‘将’这么说……”
安抚向亚伯找碴的那名士兵的不是别人,正是迪克尔。
看了他宽容的态度,士兵只得不情不愿地坐下。其间,亚伯依然用面纱遮脸,一动不动。
“武士的施压也不当一回事吗?看来你对自己的舞蹈很有自信,只是这样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哟。期待你的舞蹈能让我刮目相看。”
“……感谢你的宽容。不过,请您放心。”
亚伯始终态度傲慢,迪克尔却十分中意。听到跪着的昴如此回答,迪克尔“哦?”了一声,兴致满满地抬起眉头。
虽然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迪克尔心碎,不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昴决定要在最大程度上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让迪克尔品尝彻底失败的滋味。为此……
“接下来请欣赏,来自大瀑布彼岸的美丽舞姬带来的舞蹈。吸收了阳光的亮泽黑发,配上接受了精灵祝福的白皙肌肤,她无上的美貌媲美天人。今夜,就请她翩翩起舞吧。”
以夸张的开场白为信号,走出舞台的舞姬掀起遮脸的面纱。
目睹舞姬的真面目后,原本看不惯传闻中的舞姬,保持高傲态度的人全部屏住呼吸。
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要数被亚伯直视的迪克尔。
要说这股冲击有多大……
“是你输了,迪克尔·奥斯曼。”
被自己顺从递出的剑抵住喉咙,迪克尔动弹不得。
即使从舞姬口中听到货真价实的男性嗓音,“好色之徒”迪克尔·奥斯曼的双眼依然沉浸在顶级陶醉中。
第2节
太好了!昴坚信已经获得胜利,于是在内心欢呼。
亚伯手中的剑,就抵在能轻松刺穿迪克尔喉咙的位置。
迪克尔身体后仰,露出脖子,被完美压制了。昴一行人的作战成功了。而且这一刻来得比计划还要早,时间点也很准确。
本来昴一行人的计划是等旅行艺人团在都市内积攒名气之后,再接近迪克尔·奥斯曼。最理想的状态是被叫到迪克尔的寝室,在那里趁机抓住他,以此威胁驻守在瓜拉尔的帝国士兵投降。
如今这个前提随着宴会的举行而改变了。
“在宴席会场,当场让都市里的将领和士兵全部解除武装。”
被叫去参加宴会时,亚伯就宣告改变作战方针。
若成功,回报会非常丰厚,但危险性也更高,是高风险与高回报并存的作战—昴同意变更计划,条件是要根据情况变化切换回原来的作战方案。
只不过,昴没想到作战会如此顺利。
“我再说一遍:迪克尔·奥斯曼,是你输了。现在马上投降,命令部下解除武装。否则,你的酒杯里装着的就不是酒,而是鲜血。”
迪克尔动弹不得,用剑抵住他喉咙的亚伯再次要求他投降。
然而,迪克尔的眼里没有一丝性命受威胁时应有的恐惧,也没有军人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不如说,在他眼里打转的,是迷茫和疑惑。
“舞娘,你是……不,您是……”
迪克尔仿佛看到令人敬畏的东西,迷茫渐渐在他的眼里具象化。
这不是男子看到区区舞娘后的反应,就在这种想法刚从昴的脑海中浮现之际……
“你这反贼!竟敢做如此冒犯之事!”
在愣住的众“将”中,有人反应过来,立马扑向亚伯。但在他们伸手触碰亚伯的后背前,手脚就已经被小刀贯穿了—投掷小刀的是扭动身躯的库娜。
“不好意思,族长叮嘱我们要好好保护亚伯的脸。”
库娜在亚伯跳舞期间收集了餐刀,她用这些餐刀刺穿了士兵的手。
被精准的攻击先下手为强,众“将”也不敢轻举妄动。然而……
“笑话!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阻止帝国士兵吗?”
一名壮汉咆哮着,用手接住投来的飞刀后猛冲,拔出自己的大剑,不顾伤势笔直地朝亚伯后背逼近。
“亚伯!”
挟持迪克尔的亚伯一动不动,后背毫无防备。
昴惨叫似的呼唤亚伯的名字,可舞姬纹丝不动。
眼看大剑就要朝亚伯的后背挥下—
“咕。”
那一瞬间,塔里塔从士兵手中抢过弓箭,瞄准了咬牙切齿的男子。
她架好箭,拉满弓,瞄准逼近亚伯的士兵,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杀意的光芒。为了阻止对方的恶行,她要一击毙命。
“不可以杀人!!”
就在她准备放箭之际,弗洛普突然大喊。
听到这话,塔里塔的眼眸里产生了迷茫,放出的箭稍微偏离目标,最后命中了男子的右肩。中箭后壮汉痛苦呻吟,整个人在地上翻滚。
然而,壮汉松开的大剑回旋着,依旧朝亚伯的后背飞去。
眼看大剑就要劈向亚伯头部,没想到最后剑尖只是稍微掠过后脑,然后伴随巨响插在地上。接着……
“啊!”
亚伯原本绑成辫子的黑发轻轻散开,披在脑后。
大剑的箭尖切断了发圈,所以长发无法固定—不,不仅如此。松开的假发失去了原来的功能,掉落在地上。
原本一头长发的舞姬,变成了只顶着原本黑发的亚伯。
和发圈一起脱落的,还有扮演舞姬时展现的温柔印象—亚伯恢复了冷酷皇帝的身份。
“二将!我们立刻将这帮反贼……”
“—住手!不准反抗!”
负伤的士兵在痛苦呻吟,但众“将”依然不放弃抵抗。迪克尔见状,出声制止。
昴他们之前最担心的是不怕牺牲的敌人发动猛攻,现在这个选择已经消失,被挟持的迪克尔决定了胜负的关键,他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如果我听从你的吩咐,能保证不取我部下性命吗?”
“这也取决于你的态度,‘胆小鬼’。”
“嗯……”
迪克尔老实接受投降。听到亚伯毫不留情的奚落后,迪克尔气得涨红了脸,咬紧牙关。
这个表情代表亚伯这番话比中奸计并被敌人挟持更让迪克尔感到耻辱。
“我听说了,迪克尔·奥斯曼。你在被称为‘好色之徒’之前,绰号是‘胆小鬼’。”
“这是一个和帝国军人格格不入的蔑称……所以,你们才用这种办法吗?我不仅是‘好色之徒’,还被诽谤为‘胆小鬼’,因此认定我被女子用剑抵住,就会惜命而选择投降……”
若真如此,该是多么大的屈辱啊!
如果那是事实,那么与其遭受这种奇耻大辱,迪克尔不如一死了之。
幸运的是,这既不是亚伯在计划制订阶段判断计划可行的理由,也不是昴他们听说的根据。
“虽然你没有多少亮眼的战果,但通过巧妙而可靠的调兵遣将方式,减少了己方的损伤,可以说是一位策略家。作为指挥官十分优秀,只是缺乏积极性,因此被称为‘胆小鬼’。”
“没错,说得很对。我……但是……”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见亚伯眯着眼睛发问,迪克尔瞪大了双眼。
亚伯握着剑,继续面向满脸困惑的迪克尔说道:
“其他人之所以诽谤你为‘胆小鬼’,要不是只看结果的马后炮,要不是看不到结果的蠢人胡说八道。我认为获胜的关键在于你的个性—你讨厌无意义的损伤。因此,如果是你这个被称为‘胆小鬼’的兵法家,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判断不反抗。还是说,你要让我失望?”
亚伯视线锐利,继续用刀抵住迪克尔的脖子,向迪克尔发问。
对于不知道亚伯身份的人来说,只会觉得这段话莫名其妙。相信对方胆小的性格,将这个要素放进求胜的策略考虑,简直愚蠢。
然而,看到这样的亚伯,迪克尔·奥斯曼屏住了呼吸。
他眼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浮浮沉沉。如果要刻意用言语来形容,应该是一种接近感动的惊讶吧,能让人联想起少女从心上人那里得到礼物后那种青涩而清新的反应。
“我会解除武装,也会严令部下遵从。”
“明智的判断。”
迪克尔顺从地垂下头回答。亚伯静静点头。
就算穿着舞娘的服饰,也无人敢违抗这充满威严的颔首。看到身为指挥官的迪克尔投降,帝国士兵们也纷纷放下武器。随后……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烧掉屋顶上的旗子。”
“咦?我……我去吗?”
“就是你。事态发生变化后,只有你没有任何贡献。”
昴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见状,亚伯向他投来冰冷的视线。
被亚伯这么一说,昴环视市政厅:库娜向敌人投掷了小刀;塔里塔朝壮汉射了箭;弗洛普阻止杀人,坚守了“无血开城”方针;亚伯让帝国士兵解除了武装。
壮汉跳起来时,的确只有昴瘫坐在地上,没有任何贡献。
“赶紧去。没有米杰尔达她们,无法让敌人解除武装。”
“知……知道了啦!哎,哎,非常抱歉哟!”
昴边说边走向阳台,然后从阳台轻盈地爬上屋顶。在都市市政厅的屋顶上可以饱览瓜拉尔的夜景,何其壮观。
凛冽的冷风中,昴拿起墙壁上的火把,点燃挂在都市市政厅的帝国军旗—剑狼之旗。
这样一来,就能显示他们成功攻陷了城郭瓜拉尔。
第3节
陶德领着不时瞥向都市市政厅的贾马尔,在市内巡逻。
这座都市历史悠久,所以突破铜墙铁壁的手段也不少。像在民宅挖地下隧道,利用小孩穿墙走私,等等。陶德一边精准地揭发这些手段,一边提高对将要来临的攻击的警戒。
“他们不可能收手,一定会来攻陷都市。到底会抄小路一口气占据都市市政厅,还是在城市放火呢……嗯,还有其他方法吗?”
如果目的只是攻陷都市,陶德能想到各种无差别地残杀士兵和市民的方法。用火攻或水攻,甚至把人活埋在泥土里也能致死。只要不择手段,杀人很容易—那名黑发少年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呢?
想到这里,陶德惴惴不安,就算肚子被开了洞也无法平静地在宿舍休息。
“毕竟都是一帮粗心大意和得过且过的家伙。”
虽然不是全部人都像贾马尔那样粗枝大叶,不过还是有不少人不会留意到细节。
陶德不认为自己有多优秀和机警,但只要意识到自己很愚蠢并有许多不足之处,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弥补自己的缺点。
为什么大家都不会怀疑自己是笨蛋,还能理直气壮地活着呢?真不明白。
正因为所有人都是笨蛋,才要用笨蛋的方式把事情做到最好。
“喂喂,那是什么,在开什么玩笑啊?”
陶德正打算进入下一间民宅,突然一个呆愣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
循声望去,原来是贾马尔在眺望远方的都市市政厅,一副惊呆的模样。
“怎么了,贾马尔?都市市政厅那边发生……”
什么事了—陶德站在贾马尔身旁,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到了惊叹的缘由。
都市市政厅现在应该正在举办“将”的慰劳酒宴,还请了舞娘表演助兴。因此,就算玩得过火一点,干点蠢事也不奇怪。
不奇怪归不奇怪,只是做出焚烧挂在都市市政厅的帝国军旗这种极端行为,就让人笑不出来了。
“不会吧?”
这个野蛮行为完全超出失礼的范围,就连陶德也感到震惊。被火焰燃烧的帝国军旗随热风飘扬,飞溅的火花在夜空划出红线。
而站在燃烧旗子旁边的,是在都市市政厅里遇到的女子—一头丰盈黑发,特征是锐利眼神的乐师。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是……
“夏美·施瓦兹。”
没错,陶德想起了对方被询问时给出的答案。
当时被贾马尔的逼问吓得蜷缩身子的娇弱女子,现在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火把,堂而皇之地焚烧帝国军旗。
难道是醉酒后才干这种事情?不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巧合吧?
这种行为毋庸置疑,带有攻击帝国的意思。焚烧据点旗帜,就代表这个地方已经落入敌方之手。
想到这里,陶德脑海里触电般闪过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你?”
陶德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手里拿着火把的黑发女子夏美·施瓦兹,内心萌生了一个极小的可能性,让他哑口无言。
他在思考到底谁会做出这种事情,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正面突破敌人的警戒网,以此攻陷敌方要塞。
“我一直以为不可能。居然从正面攻过来,怎么会?”
采用这种不要命的方法,到底会是什么人?
士兵们当然充分警惕了敌人躲在行李和龙车的可能性,也针对这方面进行了强化盘查。但是采用徒步且引人注目的方法入侵,完全是意料之外。
对方第一次入侵的时候,己方就已经加强了警戒。因此采取更加隐蔽的方式才是正常思维。
“难道那也是计划的一环?故意被我们发现,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不会从正面突破?”
接着大摇大摆地进入都市,以舞娘身份被邀请到据点,攻陷都市市政厅后焚烧军旗—一切就如夏美·施瓦兹所料。
“……糟了。”
居然想出如此周全的计划,陶德感到背脊发凉。他还以为自己毫无保留,竭尽全力把防守做得滴水不漏,怎料被对方轻松地超越和嘲笑。战争的天才让人为之战栗。
“混账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先回到都市市政厅……”
“笨蛋,别去。你也想回去送死吗?”
和陶德不同,贾马尔还没察觉到焚烧帝国军旗的人的真实身份。
从距离上来说,贾马尔的视力不足以看见都市市政厅屋顶的详细情况,只有拥有特殊视力的陶德才能看到。正因如此,陶德才阻止贾马尔回去。
既然据点的帝国军旗被焚烧,都市被攻陷的事实不言自明。
恐怕现在包含迪克尔在内,参加宴会的“将”已经全被杀害。就算满不在乎地冲进去,恐怕只会落得被反杀的下场。
“浑蛋,你害怕了吗?你这也算是帝国军人吗,啊?!”
“光靠尊严不仅打不赢,连小命都保不住。你也应该明白吧,都市市政厅已经没救了。二将他们已经死了,修德拉格很快会攻进来。不在那之前逃走,就只有英勇就义这一条路了。”
以贾马尔的性格,他无法承受老实解除武装这种屈辱。与之相对,他会拿着武器冲入敌阵,顽强勇猛地杀掉十个敌人左右,最终被反杀吧。
虽然很想说这种牺牲是剑狼之死,但在陶德看来却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性命也是有限的王牌之一。
如果是为了胜利使用无可厚非,可用在争强好胜上就太可惜了。
二人也算认识很久了,陶德认为他们的关系好到能如此忠告贾马尔。大概是吧。
“正好,城墙上有个刚堵好的洞。我从那里逃走,你呢?”
“哼,哼……又要忍着耻辱苟且生存吗?”
“只要活着就有雪耻的机会,但死了的话,一切就结束了,所以我要逃走。我不打没胜算的仗。”
有无胜算姑且不论,其实陶德也不打算奉陪胜算低的仗,只是现在没有时间和贾马尔争论这些细节了。
陶德立刻转身逃跑,贾马尔犹豫了一会儿后怒骂“混账东西”,然后无奈地跟在陶德身后。
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单纯就好了,不过这个世界可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
“我得先记住夏美这个名字—一个战争天才啊。”
第4节
知道帝国军旗被焚烧、都市市政厅被攻陷后,帝国士兵们意外地顺从接受投降。
保护都市的守卫们也一样,这对以无血开城为目的的昴来说是帮了大忙,不过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话说回来,你真厉害啊,昴……不对,夏美。”
“米杰尔达小姐。”
看到作战成功的战果,昴抚摸假胸,总算放下心来。向他搭话的是直接拿着酒瓶豪迈畅饮的米杰尔达。
她们作为别动队埋伏在都市外头,以帝国军旗被焚烧为信号,知道都市市政厅被攻陷后闯进都市。守卫们也知道帝国军败北,所以似乎没有阻挠光明正大进入都市的她们。
多亏如此,在修德拉格的帮助下,他们成功俘虏了大部分帝国士兵。
原本举行酒宴的市政厅,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都被收拾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一字排开并被五花大绑的帝国士兵。
“话说回来,人数这么多……果然正面交锋不好对付呢。”
“就算敌人数量众多,也不会挫败修德拉格的自豪……话虽如此,但单纯的人数差异还是无法轻易被颠覆,你和亚伯却成功扭转了劣势。感到自豪吧,夏美。你用智慧彰显了勇气。这是我们办不到的。”
米杰尔达用力拍了拍昴的肩膀,留下充满男子气概的笑容后离开。接着,为了慰劳对攻陷都市市政厅做出最大贡献的塔里塔和库娜,她走到二人身旁。
从远处也能看到被姐姐称赞后的塔里塔双眼放光,真是让人欣慰的场面。还有保莉,在确认库娜平安无事后,她紧紧地抱住库娜,差点把库娜的腰勒断。
“希望功臣库娜没有被勒窒息……嗯?”
在安心感的驱使下,昴露出微笑,然后转身,差点撞到站在身后的人。
对方是—
“雷……雷姆……”
对方近距离仰视他,昴不禁后退。
雷姆拄着木制手杖,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昴。昴被她盯得有点不舒服,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怎……怎么了呢?我没怎么样哟?”
“对,我也听说了。不过,就算你受伤,我想你也会说同样的话来隐瞒。”
“你不信任我呀……不过,我不擅长忍痛,要是受伤会马上说啦。没骗你哟。”
昴试图用女性化的语气蒙混过关,突然反应过来,马上歪头问道:
“咦?刚……刚刚的话,是在担心我吗?”
“啥?”
“啊!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呢!也是啦!雷姆怎么会担心我呢……”
“我担心了。”
“咦?”
昴胡乱地挥手,手足无措地想要订正错误,却被雷姆打断。
定睛一看,雷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有些许动摇。
“我说我担心你。这很正常吧?不管是多么荒唐的作战,归根结底让你这么做的人是我。可是,我却对此漠不关心吗?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个多么冷漠的人啊?”
“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呀。我从来没觉得雷姆冷漠!雷姆很重感情,思想有点偏激,深入认识之前会有点冷淡,不过那种反差也是很吸引人的魅力哟……雷姆,难道你在感动?”
“没有,我只觉得很恶心。”
“呜呜!”雷姆用一句话就“刺穿”了昴的假胸。
见昴痛得捂住假胸后退,雷姆厌倦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向昴走近一步。
“言行姑且不论,你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攻陷了这座都市,而且没有出现死者。”
“……如果要恪守无血开城的字面含义,我连伤者都不想见到。不过,这个是奢望啦。”
“是吗?如果是你和亚伯先生,说不定也能办到……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没……没有,我没事哟?”
雷姆看到昴板着脸,疑惑地皱眉。
其实,昴认同她的说法。如果这次没有亚伯帮忙,这个计划大概不会成立。他确实是个将智慧发挥到极致的可怕男子。
认同归认同,听到雷姆亲口称赞其他男子,昴心里还是感到不是滋味。
“即便是假胸,也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总感觉你在说很无聊的事情……”
雷姆斜眼瞪着他,昴连忙挥动两手搪塞:“没有啦,没有啦。”
如果刚刚的嫉妒心被雷姆知道,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恶心吧。虽然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昴感到受伤是事实。单方面的爱情就是很痛苦。
“不,这种情况是因为条件反射……虽然爱蜜莉雅炭会直接无视,但还是会有被她接受的真实感受……”
“哦!小夏美,找到你了!听说你很活跃啊,恭喜!”
“哇,米蒂安小姐。”
米蒂安大声叫唤,踏着步子跑来。
她挂着满脸笑容,肩膀上坐着两个小女孩—乌塔卡塔和鲁伊,一脸愉悦地眺望着市政厅里的士兵。
“这些人都是小夏美抓到的?好惊人!对了,对了,姐姐呢?她有好好努力吗?”
“姐姐吗?米蒂安小姐,芙罗拉她……”
“——我在这里哟,妹妹!”
一名美男子用力跺地发出响声,以此告诉对方自己的所在位置。看到市政厅里的芙罗拉,米蒂安“哦”了一声,睁大圆溜溜的眼睛。
她眼里是长久以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弗洛普的身影。
“哥哥!这不是哥哥吗?果然是哥哥,不是姐姐啊!也就是说,我以为是姐姐的那个人其实是哥哥吗?!”
“哈,哈,哈,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妹妹!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我就在这里。所以,不要在意我是哥哥或者姐姐这种细节啦!”
“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也许不是妹妹,而是弟弟!毕竟我长得这么壮!”
“无论是妹妹还是弟弟,无论是哥哥还是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
奥康奈尔兄妹的对话很独特,但这种有着独特节奏的对话就先画上句号吧。
弗洛普笑着抱住米蒂安的腰,双肩还坐着两个女孩的米蒂安就这样转起了圈。结果弗洛普双脚离地,开始大幅度地旋转,市政厅里洋溢着兄妹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真是超现实的画面……”
“因为米蒂安小姐也在担心弗洛普先生……对了,你这打扮打算保持多久?一辈子吗?”
“说一辈子也太夸张啦?!就算人家再怎么可爱,这只是暂时性的打扮……迟早是恢复原状的命运。”
“迟早恢复,也就是说还要继续这么穿吗?”
“现在只是刚好没空换衣服而已啦!”
雷姆用可疑的目光,具体来说就是用看害虫的目光看着昴,但昴的精神没有强大到能一直忍受这种对待。
事实上,昴现在之所以还穿着女装,是因为焚烧帝国军旗后就马不停蹄地迎接进入都市的“修德拉格之民”,一连串烦琐的工作让他忙得分身乏术。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昴换衣服而已。绝对不是他故意要继续以夏美·施瓦兹的形象示人。
“绝对不是哟?”
“是吗?亚伯先生的话,现在和指挥官在里面的房间哟。”
“你这态度分明是不相信我嘛!”
雷姆翻起白眼,伸手示意,昴大步向那边走去。
虽然想马上和雷姆及其他人庆祝无血开城作战取得成功,但昴不能在这里毫无防备地发自内心高兴。
说到底,攻陷瓜拉尔不过是阶段性目标。包括帝国今后山雨欲来的动乱,以及昴该保持怎样的身份这两点在内,他必须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为此……
“打扰了哟。”
打过招呼后,昴推开市政厅最里面房间的房门。
那里本来是身为都市市政厅的主人都市市长的个人办公室,但现在主人已经被赶下台,坐在椅子上的是代替他支配这个房间的人。
原本是迪克尔二将,不过现在换成了一个更加傲慢的男子。
“是你啊,还没换衣服吗?”
坐在椅子上托着脸颊发出鼻哼声如此提问的人,是已经换下了舞娘的服装,穿上男性衣服的亚伯。
跪在他面前的蓬蓬头是迪克尔,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二人。
“请不要提我的打扮了。对了,你不带护卫就和二将独处吗?不要命也有个限度吧。”
“当然,如果这家伙有反抗迹象,就会用剑刺过来吧。不过,他没有这种想法。我没说错吧,迪克尔·奥斯曼?”
“是。正如您所说,陛下。”
亚伯抬起下巴催促迪克尔回答后,迪克尔如此称呼亚伯。
他使用“陛下”这个明显充满对上级敬意的词语称呼,就证明他判断亚伯不是单纯有女装癖好的反贼。
“你跟他说了吗?”
“不用我说。这家伙似乎在舞蹈中途就发现了。不,正确来说是在舞蹈结束后,大脑才理解。”
昴不明白亚伯改变说法的用意,歪头表示不解。
听了亚伯的判断,迪克尔把头低得更深,仿佛在表达深深的敬佩之情。
昴在此之前对亚伯是皇帝的这一事实还没有真实感受,迪克尔却对此认知清楚,并对亚伯表明敬意,可以说迪克尔是宝贵的人才。
“不过,这样事情就好办了。迪克尔·奥斯曼,服从我吧。我不会亏待你。”
“是!只要是陛下的吩咐,我迪克尔·奥斯曼,愿拼上性命效劳。”
“等……等下,等下,你是认真的吗?!你还没问清楚来龙去脉吧?!”
亚伯坐在椅子上,要求对方服从自己,迪克尔当场答应。
虽然事情确实好办,但发展也顺利过头了。出乎意料的是,迪克尔用力摇头,回应了昴的提问。
“陛下就在眼前,要求我效忠。身为帝国之‘将’,回应陛下的要求就是我的任务。最重要的是,我要发誓为陛下献上更甚从前的忠诚。”
“哦,为什么?我的舞蹈这么有吸引力吗?”
“陛下舞姿非常出色。不过,不仅如此。”
亚伯板着脸冷冰冰地说笑,迪克尔却报以强烈的热情。迪克尔双拳抵住地板,表情充满无比浓烈的欢喜。
“没想到,陛下记得我的绰号……还是那个羞耻并带着诅咒的绰号,最后还愿意相信我……”
“当然了,身为帝国的支配者,必须对帝国的一切了如指掌。为我效忠的臣子的事情也一样。总有一天,‘将’会成为我的手脚为我办事。皇帝如果连自己手脚的情况都不清楚,步调不就会紊乱吗?”
“绝无可能!因此,臣真心感到光荣。”
迪克尔全身因难以拂去的欢喜而战栗,满腔热血地向亚伯发誓效忠。
说实话,光看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能会觉得他太夸张,不过从迪克尔侧脸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那股认真劲儿可怕得让人寒毛直竖,昴也没有怀疑他真心的余地。
与此同时,昴也为亚伯身上名为“凝聚力”的魅力,以及支撑这股魅力的身为皇帝那种强烈的自负与信念所震撼。
皇帝这种人中之龙认识自己,并在把握自己的长处和弱点后拟定战术,完美地让自己按照他定下的剧本走,最后落败—这种心情也许类似高中棒球队的投手投出的球,被职业棒球选手打出了全垒打吧。
虽然用棒球举例,但实际发生的是战争这种危险的事。
无论如何—
“既然迪克尔·奥斯曼服从,那么他手下的‘将’也会跟从吧。再加上城郭,终于聚集到有点规模的战力了。”
“话虽如此,但这个地方不是重要地区,所以战力肯定配备不足。首先,要把帝都预定派来的增援迎接进都市,然后招降吗?”
加入了熟悉帝国情况并懂得制定战略的人才后,军事会议也瞬间变得正式起来。
亚伯对战争没有抗拒,所以打算直接接收增援,昴则对正式为战争做准备有很大抗拒,二人产生了分歧。因此,昴想在进行对话前,先跟亚伯商量关于攻陷城郭后,昴和雷姆的处境问题。
然而,遗憾的是,昴准备的话题没有搬上台面的机会。原因是……
“帝都的增援。”
迪克尔说完,亚伯低语,让房间气氛随之一变。
昴和迪克尔看到亚伯的模样后目瞪口呆,亚伯却气势汹汹地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回市政厅,然后……
“立刻关闭都市正门!不要理会使者!”
亚伯像怒骂般咆哮,把市政厅里的众人吓得不轻。
这也难怪,毕竟连刚刚还在与亚伯对话的昴和迪克尔也一头雾水,米杰尔达她们更不可能知道亚伯的真正用意。
然而,从亚伯迫切的样子足以说明事情非同小可。
“塔里塔,快去,去吩咐他们关上正门!”
“阿姊,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去!不要玷污修德拉格的名声!!”
米杰尔达语气粗暴,给还在犹豫不决的塔里塔一记痛击。
米杰尔达的声音甚至让人感觉到杀意,塔里塔瞪大眼睛,慌忙飞奔出市政厅。她应该会按照吩咐跑去命令守卫关上正门。这样一来,一切就会如亚伯指示那样—
“村长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难得看到你脸色发青。”
“商人,我没时间陪你开玩笑。现在需要马上调整态势。迪克尔·奥斯曼,你去说服众‘将’。米杰尔达,你们……”
“呜呜呜!!”
亚伯无视了担忧的弗洛普,麻利地向周围下达指示。他要求迪克尔和米杰尔达这两位集团首领分别召集部下,但说到一半时却被孩童闹别扭的高亢声音打断。
“哇哇哇!怎么了,怎么了?!小鲁伊,你怎么了?!”
“呜!呜!啊呜!”
“小鲁!冷静下来!小乌在哟!”
米蒂安插了许多发饰的头发被拉扯,她吓得转动眼睛。坐在她肩上的鲁伊拼命高呼,一旁的乌塔卡塔则出声安慰。可失控的鲁伊仍然不依不饶。不仅如此,眼睛还不断流出大滴泪珠,她像在恐惧什么似的,表情僵硬。
“小鲁伊,你冷静点!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会听,你别哭了……”
“呜!”
“咦?那边,有什么吗?”
看到鲁伊不断抽泣,雷姆于心不忍,走到她身边。发现雷姆接近后,鲁伊边哭边指向市政厅一角。
雷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昴和亚伯也顺着视线看去。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
“米杰尔达!”
瞪着空无一物的角落,亚伯首先呼唤米杰尔达的名字。
她听到后马上反应,迅速架起背上的弓,右手抓起四支箭,一口气安到弓上并拉满弓。
这是由米杰尔达强韧的肉体放出,展现修德拉格族长之勇猛的一击。
四支箭在空中乱飞,都射向了鲁伊所指的空无一物的地方。这攻击让人想起在森林里杀死昴的“猎人”。
如果中箭的是昴,强劲的威力足以把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于是,强度理应比箭矢更大的地板和墙壁碎裂,市政厅里扬起碎片和烟尘。
屏住呼吸的士兵们怕被波及,连忙躲避。昴他们依然紧盯烟雾,试图找出鲁伊大吵大闹的原因。
“这东西,杀不了我。”
一道优哉的声音,柔和地落在烟雾弥漫的大厅中。
可以听出这是女声。是优哉游哉,没有感情起伏,音量偏小的声音。昴的鼓膜如此判断。
现场充满紧张感,这个声音让人感觉格格不入。
然而,声音带来的结果却很强烈。
眨眼间,米杰尔达全身被熊熊火焰吞噬、燃烧。
第5节
一瞬间,米杰尔达全身被火焰包围,话不成句。
看到米杰尔达化身人形火焰,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保莉!!”
“知……知道了!!”
之后,听到库娜呼唤,保莉立刻扑向一个大得要用两手才能抱住的大水缸。她用引以为傲的怪力抱起水缸,朝米杰尔达脚边奋力扔去。
水缸破裂后涌出的水把米杰尔达淹没,火被浇熄后她也倒在地上。
“啊!”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全身被火焰燃烧的痛楚让人难以想象。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昴完全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进度,但他察觉到市政厅中心发生混乱,还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不止昴,其他人也慢慢注意到那个人影。
站在那里的,是大面积裸露褐色皮肤的美少女。
她有一头银色短发,只有一缕染成了红色,左眼戴着眼罩,臀部长出毛发丰盈的尾巴,手上握着随手捡来的树枝。那张看似毫无感情的脸庞很稚嫩,和富有女性起伏的躯体相比,让人感觉很不平衡。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名楚楚可怜的少女正是刚才那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她做了什么、目的是什么、她是谁,一切都是谜团。
“是你啊,阿拉基亚。”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错愕时,有一个人知道并呼唤了少女的名字。
被赶下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王座的皇帝,凝视着名为阿拉基亚的少女。
被让迪克尔当场臣服的威严感包裹,阿拉基亚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左右挥舞着手上的树枝。
“陛下,好久不见。”
“你似乎也很精神—奇夏也做了毫不留情的举动。”
“留情?我不会哟。因为很危险。”
这是毫无紧张感的对话,不过只有站在阿拉基亚的角度上才会这么觉得。
就算能交流,对方也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从亚伯紧绷的表情就能略知一二。
话说回来,知道亚伯是皇帝,还能这么随便地和他对话,她到底是什么人?
“阿拉基亚……一将……”
“……你刚刚说什么?”
昴和迪克尔刚好站在一起,听到迪克尔挤出的这句话,昴脸颊抽搐。
昴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不过迪克尔脸上冒汗,眼神认真,昴感觉自己听错的可能性消失。
接着,迪克尔像要证明这不是错觉一般,再次说道:
“阿拉基亚一将……帝国最强的‘九神将’中的一员!”
“而且是‘九神将’之‘贰’。也就是说,她是帝国第二强。”
“帝国……第二强?!”
迪克尔尖叫,亚伯补充,昴也忍不住惊呼。
市政厅众人惊愕的中心,集所有视线于一身的阿拉基亚举起树枝。
她自豪地挺起胸膛说道:“好棒。”
而修德拉格则围绕着阿拉基亚,逐渐筑起包围网。
阿拉基亚一出手就将米杰尔达击倒。现在只剩下十七名“修德拉格之民”,其中还包括年幼的乌塔卡塔,不清楚战力是否算充足,可是……
“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胜利,休想挡路!”
昴说完这句诅咒般的话后,捡起一把被没收的剑。
要将她击退、赶走、彻底打倒后抓住她。无论要用什么方法,无论做到哪一步,都要确保攻陷瓜拉尔的胜利。
“努力也只是白费功夫。”
下一秒,一阵强风刮起,似乎要扭曲整个市政厅空间。不论是昴还是“修德拉格之民”,还有被绑起的帝国士兵,所有人都被狂风卷到了一起。
昴感觉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后,全身撞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上,强烈的痛楚差点让他失去意识。
“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昴整个身体被甩到地面上,望着被毁的天花板,慢慢地在大脑里进行分析,然后逐渐理解—大概是龙卷风。
眨眼间,室内刮起了规模惊人的龙卷风,就是这阵风把昴—不对,是把所有人吞入,再粗暴地吐出。
不论是人还是物品,也不论敌人或者同伴,阿拉基亚的龙卷风蹂躏了室内。
尽管如此,昴还能勉强维持意识,是因为—
“不能……让女性……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一边呻吟,一边无力垂下手臂的,是刚刚抱住昴的迪克尔。
刮起龙卷风那一瞬间,迪克尔立刻将昴抱向自己,试图保护他免受破坏冲击蹂躏。虽然作用很小,但有了他的身体做缓冲,昴才能保持意识清醒。
然而……
“不会吧……”
环视被破坏殆尽的市政厅,昴吐露绝望的心情。
在人和物品都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市政厅里,刚刚还战意高昂的“修德拉格之民”也全部倒地,所有人都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雷……姆呢?”
昴强忍全身疼痛,在市政厅里搜索雷姆的身影。
也许她和“修德拉格之民”一样,遭到攻击后晕倒。如果撞到致命部位,昴还要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就这样,昴环视室内,然后发现了……
不是雷姆。虽然不是雷姆,却吸引住了昴的目光。
因为就算受到龙卷风蹂躏后,他依然站了起来,逃到半毁的阳台,靠在扶手上瞪着阿拉基亚。
“亚……伯……”
不知道亚伯在龙卷风中是怎么保护自己的,他把受伤程度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即便如此,他的额头还是流着血,耷拉着一只手臂,看起来就觉得疼。
然而,亚伯的眼神霸气不减,他紧紧盯住阿拉基亚。
“唯唯诺诺的木偶竟然做出如此夸张之事。你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成为我的部下吗?”
“……陛下,说谎了。我,被骗了。所以,无法原谅。”
“这也是奇夏教唆的吗?”
亚伯微微垂下眼帘,吐出带血腥味的浓重气息。
阿拉基亚表情没有感情起伏,眼神却明显能看到怒意,她慢慢踩过破烂的地板,走向位于阳台的亚伯。
一步,两步,阿拉基亚就这样走向亚伯,然后……
“呜啊啊啊啊!!”
一声高呼后,一根柱子倒在阿拉基亚正准备通过的位置。随即响起石材碎裂、折断的巨大声响,不下数百公斤的原始质量兵器向阿拉基亚袭去。
发动攻击的是躲在柱子背后算准时机的雷姆。
被龙卷风吞噬后雷姆仍然保持意识清醒,躲在柱子后方,恐怕只有在亚伯的位置才能看到她。她隐藏气息,配合阿拉基亚的行进步伐,根据亚伯的视线算准时机后推倒柱子。
雷姆发挥了力气大的长处,在这种情况下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柱子命中目标,像要压垮阿拉基亚一般朝她纤细的身躯压去。
“嗯?”
“不会吧?”
出乎意料的是,阿拉基亚甚至没有看一眼。她脚下的地板如同吹糖人一样变形,拉长后支撑住了倒下的柱子,然后再变硬。奇袭失败了。
雷姆用尽全力使出的攻击,不仅没有碰到阿拉基亚,连转移她注意力都做不到。
接着,就在雷姆跪在断裂的柱子底部时,阿拉基亚回头,看到雷姆后瞪圆了眼睛。
“啊,是鬼族,真难得。”
“你是……”
“不要妨碍我。我不想伤害同伴。”
“同伴?”
谁是你的同伴了?雷姆气得面红耳赤。悲哀的是,雷姆和对方实力悬殊,所以只能在感情上愤怒,连抵抗的想法都显得空虚。
雷姆把手伸向瓦砾,表示自己这次要用投掷攻击。
然而,阿拉基亚挥动手中的树枝,掀起风将雷姆周围的瓦砾全部吹走,吹得一干二净。被吹走的不仅是地板的瓦砾,就连雷姆身后的墙壁和天花板,以及构成建筑物上层的部分也被逐一吹飞。
“我不擅长,控制力量。可能,会把你也吹走。”
“那么……那么……你直接动手吧。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现在还犹豫什么?这根本……”
“……好可惜。”
听到雷姆咬牙切齿说出的答案,阿拉基亚沮丧地耷拉肩膀。
只是和这个可爱的动作相反,阿拉基亚做出的行动残酷而简单。她慢慢拿起树枝,随后产生的异次元现象将雷姆整个人打碎—菜月昴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啊……啊啊啊啊!!”
他用吼叫赶走全身痛楚,感到身体充满力量。
只有在这个瞬间,对恐怖的畏惧也好,对未知未来的不安也罢,一切都是障碍。
他放弃思考,遵循本能前进,挡在雷姆和阿拉基亚的中间。
要死也无所谓。如果能保护雷姆,要他死也无所谓。
不想死是真心话,死了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即便这就是菜月昴被诅咒的命运,现在要他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他打扮成女性,连假胸都装上了,在脸上化妆,头戴假发,还下了一番功夫让肌肤显得白皙。菜月昴以这种追求美的滑稽模样,为了必须守护的少女,拼死抵抗着。
“咝—”
昴张开双臂,把雷姆护在身后。
昴感觉到,当雷姆察觉到自己跑到她面前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对昴的行动,她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感受,昴无从得知。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在名为阿拉基亚的破坏者面前,所有东西瞬间就被夺去。
“真是滑稽的舍身啊。不过,倒也不坏。”
一道声音传进昴的耳朵里。昴已经做好了被夺走一切,不剩任何东西的心理准备。他紧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将要来临的结局时,却意外发现他没有感觉到热度、丧失感等任何一种导致“死亡”的因素,一瞬间忘了呼吸。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这样一幕。
昴张开双臂,把雷姆护在身后—而他前面,也被别人挡住了。
不是阿拉基亚。阿拉基亚和站在昴前面的人正面相对。昴看到阿拉基亚因为惊愕而变得表情僵硬,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让阿拉基亚如此惊讶的人右手拿着发出耀眼红色光芒的剑,将本来向昴涌来的所有破坏砍断,充满威严感地站立着。
这个人有一双自大傲慢,确信世上的一切都臣服于自己脚下的红色双眸。双臂交叉,体现残酷之美的容颜浮现出嘲笑—这个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到不速之客突然出现,昴只得屏住呼吸。
将昴挡在身后,体现“红”这个字的美貌主人发出鼻哼。然后……
“没有必要自报姓名,愚者。呼唤妾身的名字即可。”
她—普莉希拉·跋利耶尔说着,露出血色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