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彪的军火库藏在赵家别墅地下三层。
这地方修了十几年,连赵彪的二房小妾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去处。
几道铁门一层层拉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
十几把散弹枪、二十多把土制手枪,弹药箱摞了半面墙。
赵彪亲自下去点的数,挑了五十个人。
这五十个不是街面上那种扎头巾纹花臂的小喽啰,全是跟他一起淌过浑水的老底子。
有几个进去蹲过好些年,手上不干净,眼神里带着那种见过血的冷。
散弹枪一人一把,子弹往兜里塞,塞满为止。
赵彪站在车队最前面,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摁在引擎盖上,拧灭了。
“上次去的那帮废物,拿着棒球棍,被人家扔下楼当球踢。”
“这次不一样了。”
“枪子儿不长眼,老子就不信了,他是铁打的还是钢浇的!”
五十个人齐声应了一嗓子,声音在地下车库里来回撞,嗡嗡响。
车队再次杀向云州大酒店。
这回学聪明了,没走正门。
六辆面包车直接从酒店后面的地下停车场钻进去,电梯分三批上。
十七楼的走廊还是上回那副模样。
墙上糊着干掉的血手印,颜色发褐发黑。
地毯上歪七扭八丢着几把断成两截的砍刀。
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味,散不掉,黏在鼻腔里,熏得人胃里直泛酸。
领头的光头马仔端着散弹枪,枪口对准走廊最里面那扇虚掩着的门。
后面的人贴着墙根排成两溜,一点一点往前蹭。
安静。
太安静了。
光头手心全是汗,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就在这时候。
砰!
套房的门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扇实木门板连着半截门框直接拍在走廊墙壁上,弹了一下,歪倒在地上,灰尘扬了一走廊。
顾小宇嘴里叼着半个苹果,从门洞里慢悠悠晃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走廊里黑压压这帮人,把苹果从嘴里拿下来,咬了一口,嚼两下,咽了。
“哟,又来了?”
“这次还带了玩具?”
光头没废话,扳机一扣。
砰砰砰!
走廊里枪声炸开了锅,火光把两面墙都映成了橘红色。
后面的马仔跟着扣,密集的弹丸铅弹铺天盖地全往顾小宇身上招呼。
硝烟涌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光头打空了一梭子,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透过烟雾往前瞅。
烟散了。
光头的瞳孔一缩。
顾小宇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T恤上多了七八个窟窿,布料翻卷着,露出里头的皮肤。
干干净净。
没血,没口子,连个红印都没有。
叮叮当当!
变了形的弹丸顺着他身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走廊里一下子没声了。
五十个端枪的马仔,齐刷刷定在原地,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顾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几个破洞,脸色不太好看。
“这衣服限量版的。”
“你们赔得起吗?”
没人敢吭声。
光头嘴巴张着合不拢,散弹枪的枪口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离顾小宇最近的一个马仔,两只手抖得枪管都在画圈。
他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完全是身体自己做的主。
又对着顾小宇补了一枪。
砰!
单发。
顾小宇右手往前一伸,五根手指在空中一攥。
握住了。
他摊开手掌,一颗还冒着热气的铅弹头,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顾小宇把弹头凑到嘴边,吹了吹。
然后食指一弹。
嗖!
弹头弹在那马仔额头正中间。
力道不大,也就一个脑瓜崩的劲儿。
但那马仔眼珠子往上一翻,腿一软,直挺挺朝后栽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毯上,人事不省。
走廊里开始有人往后退。
“不……不是人。”
“这他妈不是人啊!!”
恐惧这东西会传染的。一个人嚷出来,其余的人全崩了。
“行了。”
顾小宇把最后一口苹果嚼完咽下去,果核随手往旁边一丢。
“轮到我了。”
他身影在原地一晃。
没了。
光头还举着枪,对准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脖颈上挨了一巴掌。
就这一巴掌,光头两百斤的身板直接贴到了墙上去。
脑袋嵌进石膏板里,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散弹枪脱手飞出去,在天花板上磕了一下,砸在另一个马仔脚边。
整条走廊彻底乱了。
砰!
个马仔的枪管被顾小宇一巴掌拍成了U形,金属被硬生生掰弯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啪!
另一个马仔还在手忙脚乱换弹匣,整个人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撞穿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连人带门板一块滚进了消防楼梯间。楼梯间里传来乒乒乓乓好一阵响。
几个马仔壮着胆子凑近了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顾小宇胳膊上、胸口上、肩膀上。
叮叮叮。
全弹开了。
“痒。”
顾小宇挠了挠被弹丸蹭过的地方,顺手抄起身边一个马仔当武器,抡了一圈,往人堆里甩。
“啊啊啊啊!!!”
被当武器的和被砸中的一块飞了出去,把走廊墙上的装饰画框撞了个粉碎。
有人开始往电梯那边跑。
跑了三步。
顾小宇已经站在电梯门口了。
“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电梯口的五六个马仔扑通扑通全跪了。
枪扔了,刀扔了,有个人连鞋都甩掉了。
“大哥!爷!祖宗!”
“饶命啊!!”
顾小宇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广场上已经瘫了一地.
那是上一轮扔下去的。
“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帮忙?”
没人动。
顾小宇叹了口气,一只手拎起一个,跟拎小鸡仔一样拽到窗口,往外一丢。
惨叫声从近到远。
砰。
“下一个。”
不到三分钟。
十七楼的走廊彻底安静了。
地上铺满了弹壳、碎玻璃和拧成麻花的枪支零件。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心腹,有的躺在走廊里哼哼唧唧,有的已经从窗户口完成了自由落体运动。
顾小宇站在这一地狼藉当中,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拿脚尖踢了踢地上一把扭成螺旋形的手枪。
“就这破玩意也好意思拿出来?”
“我在京都玩的激光枪都比这高级。”
说完转身走回套房,拉开冰箱翻了翻,又摸了一个苹果出来。
……
赵家别墅。
赵彪这回没去现场,他守在监控终端前面。
酒店的安保系统是赵家控股的,所有摄像头的画面他都能远程调出来。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屏幕前,雪茄叼在嘴里,亲眼看着自己五十个最能打的人冲上十七楼。
亲眼看着他们开枪。
亲眼看着子弹弹开。
亲眼看着那个少年伸手捏住了一颗弹头,用手指头弹了回去。
赵彪嘴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
他没弯腰去捡。
画面还在放。
那个少年的移动速度快到监控根本拍不清楚,上一帧人还在走廊这头,下一帧已经到了那头,中间全是拖影和残像。
五十个拿枪的人,被一个一个拎起来,往窗户外面扔。
赵彪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身边的管家站在旁边,脸跟纸一样白,嘴唇直哆嗦。
赵彪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他妈……不是人。”
“这不是人。”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对着监控屏幕狠狠砸了上去。
啪!屏幕裂开,冒出一股子青烟。
“什么狗屁综艺节目!”
赵彪踩着满地碎玻璃来回转圈,头发被自己薅得乱七八糟。
“这是聊斋!这他妈是聊斋啊!”
管家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赵彪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拨了孙提督的私人号。
“老孙!你得帮我!”
赵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派防暴队过来!那个酒店里面那东西不是人!他能接子弹!你听见了没有!他用手!能接子弹!”
电话那头没声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
孙提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秘书一个钟头前送来的。
报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这一个星期,云州地界上冒出来大量挂着京都牌照的车,车型全是定制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那种。
行驶路线反复比对过了,全部指向云州核心城区。
这份报告他看了三遍。
一个能徒手接子弹的少年。
一大帮从京都过来的特种车辆。
这两件事搁在一块儿一想。
孙提督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湿了。
答案明摆着。来头大到他八辈子都够不着。
他咽了口唾沫,张嘴了,语气滑得能淌油。
“老赵啊,这事……你自个儿处理吧。我就当没看见。”
“上面最近查得紧,我这边实在不方便出面。”
“你他妈....”
赵彪还没骂出口,那头已经挂了。
赵彪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就这么坐在满地碎玻璃和雪茄灰里头,坐了得有五分钟,胸膛一起一伏的,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忽然,他抬起头来。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十几年没联系过的人。
赵彪从裤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这是他的备用机,里面就存了几个号码,专门留着保命的。
他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备注栏里就写了三个字。
“九爷爷”。
赵彪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头,停了几秒。
这号码是他爹咽气之前塞给他的。
老头子当时抓着他的手说,这辈子除非活不下去了,否则永远别打这个电话。
赵彪咬紧了后槽牙。
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
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声音,阴飕飕的。
“赵彪,你终于舍得找我了。”
赵彪攥着手机的手在抖,声音里头那股子硬气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
“仙爷。”
“云州来了个妖怪。”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求您来给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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