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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不可能有那么多人，都在同一个高度，都挤在那么一小块地方里，睁着他们的眼睛。
我屏住呼吸，忍不住想象起来黑暗中这个……东西的模样。
我身后有人急促刹车，是跑在最后面的竹笙也看见了黑影。
也就在所有人刚刚停下脚步，还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那黑影自己先动了。
为什么在黑暗中，我们仍然能意识到黑影在移动？
因为，那隐约能在月光下看见的眼睛们……开始在我的视野中放大。
每一双眼睛周围更多的细节展露出来，我逐渐看清了那些眼珠用力而产生的皱纹，眼睛周围的皮肤，鼻梁骨的轮廓。
最后，黑影的脸，和它整个身体的正面，都从树林的黑暗里走出来，进入了月光照耀下。
看清它模样的刹那，我的身体完全冻住了，无论是呼吸、心跳还是思考，仿佛都在此刻暂停，所有力气也被封锁在了身体内部，无法运用丝毫。
村民，不，应该说是因为马帮的到来，而随之被某种神秘力量带到这里的，来自各地的人，他们的面庞以非常紧密的方式，彼此融合在了一起。
紧密到什么程度呢……有些难以用文字描述。
可以说，沿着两条眉毛，到两边太阳穴，再下至颧骨，中间围起来的这一块区域，也就是眼睛所在的一小块，是他们唯一保持完好独立的位置。
在这块区域之外，已经找不到他们自己的面孔了，直接和别人的眼睛部分牢牢连接在了一起。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就这样高高低低、弯弯折折地黏连在一起，而被它们所包围的，是一大团像是大家脑袋融合形成的巨大臃肿球体。
这样一个畸形、肿胀、表面长满崎岖不平的眼睛的东西，就是这个黑影……这个怪物的脑袋部分。
它的身躯相较脑袋而言，似要正常不少，乍一看是一个两米左右的高大人类躯干，但又有些过于的宽，像是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拥挤在衣服内部。
没错，它穿了衣服。
一件非常破旧，像是大家的衣服缝合而成的外套，勉强遮住它的躯干。
我的目光继续往下看，终于知道它的躯干为什么看上去有种奇怪的宽阔感了。
从外套衣摆下方伸出来的腿的数量，至少有十多条，也可能更多。
一条条高矮胖细截然不同的人腿杵在空中，有些短的甚至碰不着地。
这些腿上都套着不同的裤子，随着它的前进，这数不清楚的腿挤在一起，宛若一只立起来在陆地上移动的鱿鱼那般，几乎像是蠕动着一样前行。
从腿的数量，我可以想象出衣服包裹下它的躯干是什么模样的。
——许多个人的身体彼此强行黏贴、融合，就像把许多长长的橡皮条捏在一起，硬生生捏成了一个大略的人形。
这就是为什么它的身体同样相当巨大，这么多人竖直黏在一起，哪怕彼此血肉有所融合，宽度仍然会大大增加。
就像一只神灵的手高高降下，强行把所有的村民抓起来，捏成一个想要的整体的人。
又像是……我不太清楚，但我当时莫名有种感觉，这只怪物给我一种团结的感觉。
就仿佛这只怪物是以近乎自发的方式形成的，它的出现是组成它的每个人个人意志的产物，并非有什么神灵在操纵他们。
他们……自愿变成这样……
或者说……出于某种规则，他们就是会变成这样……
似乎就是一个恍神的工夫，我骇然意识到这只怪物与我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
它完全走出了林子，来到村口的空地中。
沐浴在月光下，它的模样看上去更为庞大，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我感受到强烈的压迫力，头皮一阵阵发麻，呼吸像是屏在了胸口的位置，无法向上送气。
这股强烈的压迫力也终于让我从恐惧的木僵状态中缓过来。
根本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思考，我完全出于生物本能驱使，向远离怪物的方向快速后退！
也就在后退的过程中，我的目光与头脑逐渐解冻。
在怪物那极度可怕怪异的模样之下，我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怪物的手臂部分裹在袖管里，但与躯干一样臃肿。
也不知道是怎么融合的，左右最终只各有一只手掌从袖口伸了出来，都是宽大粗糙的手，看上去相当有力量。
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它两只手里拿着的东西。
它的右手里拿着一把冰镐，那镐子比寻常冰镐大了两三倍，铁锈的深黑色完全包裹了巨大的镐头，尽管看上去不够锋利，但光是杵在那里，就极具威慑力。
它的左手里则握着一根杆子……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某种强韧的树枝制作成的长杖。
尽管它的步履十分稳定，可它仍然用左手长杖撑地行走。
这种行为令我想起了……登山。
充当登山杖的树枝，和冰镐，这都是登雪山需要用到的重要登山装备。
这么一看，怪物身上穿的衣服其实也相当厚实。
我不禁要觉得，除开怪异狰狞的外表不谈，这就是一位登山客，拼命地拼凑装备，想要攀登一座雪山。
直到写下日记的现在，我想……我当时的猜测一点没错。
这只怪物的形态，饱含组成它的所有人的未成之执念。
身旁脚步声阵阵，所有人都在往后跑。
但我们也不止是单纯后撤。
“喂。”何宜蔚撤到众人中间，面对着怪物的方向，用气音问道，“要不要试一下攻击它？我们不是有符有枪吗？”
说着，她稍微瞥了眼江正与楚先生的方向。
我不由有些敬佩她的勇气。
面对如此畸形的怪物，我的第一念头绝对不是攻击，因为我们无法确认它是否会受到伤害。
万一不能呢？那会不会反过来把它激怒？
可的确……一味逃跑也不是个事儿。
怪物一个接一个出现，我们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如果能测试出对大部分怪物适用的攻击，才可更从容地应对危险。
江正犹豫了一下，也用气音回答道：“我……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这样性质的东西，我学的也有限，我无法保证我会的那几种手段对它有效……”
托马斯小声道：“要不，稍微试探一下？我看它移动速度不算太快。”
江正还在思索，忽地传出咔咔几声轻轻的脆响。
我们闻声望去，那名姓楚的助理已经往土猎枪里填充上了子弹，抬起枪管，对准了不远处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