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村民”还是马锅头的日记,都说明了马帮途径村子后,向北出发,朝高处的深山继续攀登。
然后他们貌似找到了一座雪山,并在山上发现了苏联人建造的基地。
为了到达香巴拉,他们进入了基地,之后的事情就连接到了最开始江正给我们的看的其中一张日记,马锅头说他们已经到达香巴拉,这里很美好,还说要找机会接其他人一起过去。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后这个接家人一起过去,马锅头恐怕是未能实现。
他的父母至今被困在村子里,白天当自己是当地村民,晚上则变成受执念驱使的怪物。
也或许……真正在香巴拉居住过后的马锅头,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接他的亲人一起过去了?
我甩了甩头,把胡思乱想甩开。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村后,我脑袋里老是不受控制地胡乱想着各种猜测,仿佛我的直觉在源源不断生成这些东西。
总之,因为返回的道路被大量怪物阻挡,我们只能按照马锅头的日记向北走。
那些怪物,那些东西,它们就像是故意要催促我们赶赴前往香巴拉的行程似的,在向北的路上极度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阻路。
我们发挥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榨干了身体里每一丝能量,飞快地沿着主路穿过了整个村庄,向上攀升,一口气来到了村庄后头。
脚下的土路渐渐被草丛取代,密林的阴影自前方投落。
我被脚下一大块凸起的岩石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慌忙稳住身形后,我终于放慢脚步,喘着气向身后看去。
此时村子已经在我的下方了,海拔差能让我一览无余地看见半个村子。
相斗的两只怪物已经分开了,灾祸不知去了哪里,而村民组成的怪物……
怪物就站在我下方。
我吓得向后退了一大步,旋即意识到怪物没有任何动作。
它站在即将出村的位置,但没有离开村子半步,左手撑着长杖,右手握着冰镐,就这样抬起头,仰望着正在向上攀登的我们。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它,纷纷扭头望去。
托马斯轻声道:“看来,它没有办法离开村子,即便它想要那么做,它想要离开,然后和我们一样,再一次去寻找香巴拉。”
留在村子里的人,都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参加寻找香巴拉之旅的人。
就好像,香巴拉已经为他们下了限制,他们无论再渴望,也无法真正地抵达他们心目中的净土。
他们渴望香巴拉,渴望攀登,却又无法攀登,是被困在村子里的笼中之鸟。
只能……如此仰望着,目送我们的离去。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被困在同一具皮囊下的人们,在拼命说着一些什么,然而他们似乎已失去人类的语言功能,只能永无止境地尖叫。
我的心头不禁涌上了一丝悲哀与同情,而这股情感促使我在向上爬了一段后,又扭过头,想要看一眼村子。
这一眼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山川逐渐变得陡峭,我们在垂直距离上已经远远高于村子,因此我只要往下看,就能透过树林的缝隙,俯瞰村子的全貌。
刚才还漆黑破旧的村子里,此时亮起了一朵朵热烈的火光。
在篝火与灯火四处亮起,飘扬的五彩经幡从一栋碉房的楼顶连接着另一座碉房的楼顶,光芒映照下显得尤为鲜亮。
怪物与灾祸都不见了,但是出现了很多人。
人们穿着颜色鲜艳而复杂的藏服,围绕着篝火,在村子各处空地上手拉手跳跃、旋转,载歌载舞着,闪亮的头饰反射火光,一点一点,哪怕离那么远都十分耀眼。
“卧槽。”竹笙小声说道,“现在村子里的不会是……我们在地里挖出来的那些人吧?”
何宜蔚也用气音道:“你不是说那些人死去几十年……算了,都这样了,好像也正常。”
我们都惊呆了,山下的村子仿佛穿越回了几十年前,真正作为当地人的村民们迎着火光载歌载舞,没有声音传上来,一切就如一场欢快的默剧。
这一幕令我们一时间都忘记了转移目光。
似是因为如此,透过林间的缝隙,我注意到在一处空地上,人们围成一圈跳舞的速度,突然放缓下来。
很快,他们就全部停在了原地。
面对中央的篝火,静静站了数秒。
我看不清他们脸庞的具体模样,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肉色。
突然之间,他们整齐划一地向上一点一点,朝着我的方向,抬起了他们的脸!
他们要看过来了!
这一瞬本能快于理智,我刷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其他人也是相似的反应。
“快爬!快爬!别看了!都别看了!”
在江正紧张的催促下,我们都假装没有看见方才那一幕,假装没有看见那个突然热闹起来的村子,继续艰难地沿着斜坡向上走。
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密林完全遮住了身后的视野,江正才说道:“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真的,所有事物都被香巴拉的力量所影响,转变成了我们难以理解的东西。
那个村子里当然不可能是几十年前的藏族人又活了过来,那是一群……或者一个,未知的东西或者现象。
一旦‘它们’真的与我们对视上,它们很可能就会一直以某种形式跟着我们了。”
我不禁追问道:“如果它们跟着我们,会发生什么?”
江正摊了摊手:“在亲身经历前……没人知道。”
说话间,前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声。
我循声望去,一下子也被惊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今天日记的开头说,今天下雪了。
在我们前方,平地起了一座又一座高耸连绵的雪山!
周围还是夜色下墨绿色的林木,可突然之间,雪山就出现了,仿若一条白色卧龙,截断了前方道路。
山顶的积雪反射着月光,远远望去,就仿佛一条蜿蜒的自发光体,静谧而圣洁。
“我之前根本没有看到雪山……”何宜蔚喃喃着,似是想到什么,又释怀了,“不过几十年前的死人还有怪物都出现了,突然遇到雪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上帝啊,这就是马帮所走的雪山吧!通往香巴拉的最后一段道路!”托马斯赞叹不已,本来因为饱受惊吓而苍白的面颊又逐渐红润起来。
我们都看了日记,我们都很清楚,这些雪山中最高的那一座山峰,就是我们下一个目的地。
事到如今,不得不上了。
换上保暖的登山服,我们很快来到山脚。
我用脚碾了碾地上逐渐出现的积雪,迟疑道:“这些山的形状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个时候,尸云在我身后突然出声了:“这里是真正的梅里雪山,只有真正走上通往香巴拉之路者,方能抵达这里。”
毫不夸张,我吓得一哆嗦,猛然转身去看他。
尸云神色如常地与我对视,目光中带着淡淡的“你为什么那么紧张”的表情。
似乎出于某种直觉,我突然一下子觉得,尸云恢复正常了,他又变成最开始我认识的那个尸云老师了。
所以我试探着问道:“你之前在村子里……怎么一直不说话?”
“是吗?”尸云盯着我的面孔,带着他那惯常的奇异的平静的神色,如此说道。
“在我的视角下,是你们在进村之后,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