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了十一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晨出门得穿件外套了。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环卫工人扫完一遍,过不了多久又铺了薄薄一层。
天元教育集团旗下的各个项目,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天元幼儿园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主体建筑全部完工,外墙装饰和内部装修都已经基本完成。
外墙刷的是暖黄色的漆,窗框是浅绿色的,远远看去像是一排小房子。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和绿化工作,有人在擦玻璃,有人推着小车运草皮,还有人在门口的花坛里栽花。
花坛里种的是矮牵牛和秋菊,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开得热闹。
天元小学也还差最后几栋楼没有封顶,教学楼、图书馆、风雨操场都已经拔地而起,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全部竣工了。
教学楼的脚手架还没拆完,绿色的防护网从楼顶一直罩到地面,偶尔有工人的脑袋从网后面探出来。
天元初中的工程已经过半,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都在同步施工,工地上塔吊林立,一片繁忙。
工人们有的在绑钢筋,有的在支模板,有的推着混凝土车来回跑。
至于天元大学,也初步完成了基础设施的建设,道路、管网、水电等都已经铺设到位,目前正处于起高楼的关键阶段。
几台打桩机还在作业,咚咚咚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整个城北,就像一片巨大的建设热土,每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
站在天元中学的高处往四周看,到处都是塔吊、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像是在玩一场巨大的积木游戏,一天一个样。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些学校建成之后,将会是一幅怎样壮观的景象。
而就在天元中学的师生们安心学习和工作的时候,青云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一间男生宿舍里,却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波。
青云职校在城东,离天元中学大概两三公里路,骑摩托车也就几分钟的事。
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不愿意读书、或者中考没考好的孩子,管理比天元中学松得多,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的事时有发生,附近的居民提起这所学校都直摇头。
这间宿舍在男生宿舍楼的三楼,门牌号305。
宿舍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窗玻璃都被熏得发黄。
地上丢着好几个烟头,有的还冒着一点烟,像是刚扔不久。
十几个学生挤在里面,有的人躺在床上,有的人靠在桌边,每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另一只手则捧着手机,时不时地刷两下,或者打上一把游戏。
整个宿舍乌烟瘴气,吵闹不堪。
床铺上堆着没叠的被子,桌角搁着吃剩的泡面桶,桶里还有半截面条泡得发胀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坐在最中间的床铺上,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率先开了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明天周五下午,去天元中学,堵个人!”
这黄毛叫赵小虎,是男生宿舍三楼的楼长,平时在班里也是个刺头,说话嗓门大,谁都不敢惹他。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纹了个小小的虎头,虽然纹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倒挺得意。
旁边有人吐了口烟圈,漫不经心地问:“堵谁啊?为什么堵他?”
问话的是个胖子,叫刘浩,嘴里嚼着口香糖,说话含含糊糊的。
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一脸不爽地说:“我女朋友,跟天元中学高二八班的一个男生打王者荣耀,被我发现了!我早就说过,我女朋友不准跟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男人打游戏。”
“哪个男的敢跟我女朋友打游戏,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其他人听了,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年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点破事。天元中学嘛,不就是一群书呆子。”
“明天咱们去他们学校门口一站,保证把那小子吓得尿裤子!”
这刀疤少年叫周涛,脸上的疤据说是去年跟人打架留下的,他自己说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炫耀的口气。
黄毛点点头,一脸得意地说:“没错,就是要让他难看!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女朋友打游戏,是什么下场!”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吹起牛来,有人说:“听说天元中学的女生都可漂亮了,校服也好看。”
另一个人接话:“那可不,到时候咱们去了,一定要主动加几个天元中学女生的微信。要是能有个天元中学的女朋友,那多有面子,多装逼啊!”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天元中学的女生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有人还掏出手机,翻出天元中学的校园照片给大家看,说“看看这操场,比咱们学校大好几倍呢”,语气里酸溜溜的。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生端着洗脸盆,低着头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旧拖鞋。
他叫李树,是305宿舍唯一一个还算守规矩的学生,平时就沉默寡言,在班上也不怎么说话。
走进来,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被好几个不认识的人霸占了,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把床弄得乱七八糟,被子上还落了一层烟灰。
男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放下洗脸盆,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想在床沿边上坐下。
可屁股还没挨着床,躺在床上的纹身少年就突然一脚踢了过来,正踢在他的腿上。
纹身少年叫马飞,是隔壁宿舍的,平时最爱欺负老实人。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你坐什么?我允许你坐了吗?”
男生被踢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小声地辩解道:“这……这是我的床。”
纹身少年听了,哈哈一笑,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着男生的鼻子说:“写你名字了吗?啊?老子今天宣布,这床是我的了!你又能如何呢?老弟!”
男生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另一个和男生同班的混混见状,连忙走过来打圆场。
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男生强忍着眼泪,咬了咬嘴唇,端起洗脸盆,转身走出了宿舍,去了隔壁同班的宿舍待着。
黄毛看着这一幕,完全不当回事,然后转头对众人说:“走读的,明天中午把摩托车都骑到学校来。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不上了,全部翻墙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说:“行!就这么办!”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要带什么家伙了,有人说带甩棍,有人说不用,人多就够了。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烟雾继续在宿舍里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