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玖点了点头。刘秘书虽然平时看着呆萌,关键时刻脑子比谁都清醒。
“我回舱里检查一下装备。”刘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早点休息,脸色跟鬼一样。”
刘秘书走后,甲板上只剩下谢玖一个人。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色由金红转为深蓝,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衣角翻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谢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给你。”张海韵递过来一件外套,“夜里风大,你浑身湿透就不知死活地站在这儿,想找病?”
“关心我啊?”谢玖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少臭美。”张海韵靠在栏杆上,和他并排站着。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张海韵开口:“我今天想了很多。关于张家,关于长生,关于……我在灰烬里藏了东西那件事。”
谢玖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张海韵问。
“嗯。”谢玖没有否认,“一片残片。你偷偷藏进了袖口。”
张海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边缘。月光下,她的侧脸苍白而精致。
“你不揭穿我?”她问。
“你是张海韵,不是中情局,不是克格勃。”谢玖望着海面,“你有你的家族,有你的立场。我信你。”
张海韵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张家长寿的秘密,确实和长生丹有关。”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家先祖数百年前就发现了长生丹的问题,知道它是控制傀儡的陷阱。所以张家一直在研究,怎么去掉里面的控制成分,只保留延寿的效果。”
谢玖静静地听着。
“我们叫它’中和法’。”张海韵继续说,“用张家独有的秘术,将长生丹中的前朝人基因片段剥离,只保留激发人体潜能的部分。这个过程很复杂,成功率不到一成。但成功者确实能大幅延长寿命,而且不会被控制。”
“聋老太太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谢玖问。
张海韵点了点头:“她是张家上一代中和成功的例子之一。但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长生,所以一直保守秘密,从不外传。”
谢玖沉默了很久。
“那片残片,”他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带回港城。”张海韵说,“张家实验室会继续研究。不是为了追求长生,是为了找到彻底摧毁前朝人控制机制的方法。如果我们能破解长生丹的全部成分,就能制造出解药。将来万一有人中了招,我们至少有办法救。”
谢玖转头看着她。
月光下,张海韵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贪婪的光,是执念的光。她背负着整个家族数百年的重担,既要守护秘密,又要对抗前朝人的阴影。
“我帮你。”谢玖说。
张海韵愣了。
“但有一个条件。”谢玖伸出手指,“研究过程必须有我的人参与。刘秘书、沈琼,或者我亲自盯着。不能让你张家一家独大。不是不信任你,是这东西太危险,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安全。”
张海韵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上扬。她伸出手,握住了谢玖的手指。
“成交。”
两人的手在月光下交握,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
远处的甲板另一端,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
是沈琼。
她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谢玖和张海韵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漆黑的海面。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峻如常。
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栏杆,指节泛白。
谢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沈琼所在的方向。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海风卷着衣角消失在舱门后。
“怎么了?”张海韵问。
“没什么。”谢玖收回目光。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张海韵说要去检查船务,转身回了舱室。谢玖一个人留在甲板上,仰头望着星空。
北斗七星高悬天际,指引着北方的归途。他想起离开四合院时,何雨水塞给他一包热腾腾的包子,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活着回来”,何雨柱嚷嚷着要他带海鲜特产。那些平凡的温情,在经历过蓬莱的地狱之后,变得格外珍贵。
“街溜子也有想家的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酒入喉中,竟有几分甜。
海底水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谢玖皱了皱眉。那是螭吻的精神频道,虽然连接断断续续,但他能感知到一些碎片。
螭吻在做梦。一个很长、很深的梦。
谢玖放下酒瓶,快步走向船舱。他沿着楼梯下到最底层,推开海鲜舱的铁门。
水舱里一片昏暗,只有螭吻龙角上偶尔闪过的暗金色纹路提供微弱的光亮。谢玖蹲在舱边,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搭在螭吻的龙首上。
“伙计,做噩梦了?”
精神频道突然连接上了一瞬。
螭吻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平时的稚嫩或进化后的沉稳,而是一种介于梦呓和预言之间的呢喃,飘忽而空灵。
“主人……九宫……它们在醒来……”
谢玖的手一僵。
“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其他宫殿的心跳……咚……咚……咚……”
螭吻的龙躯在水中微微颤抖,龙角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九宫之主……正在从梦中睁开眼睛……它们等待了八十万年……不会甘心继续沉睡……”
“螭吻。”谢玖低声呼唤,“醒醒。”
“主人……”螭吻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沉入深海的回声,“你要快一点……变得更强……在它们完全醒来之前……找到所有的钥匙……关闭所有的门……”
声音彻底消散。
螭吻的龙躯平静下来,重新陷入深沉的昏睡。龙角上的光芒也逐渐暗淡,最终归于沉寂。
谢玖蹲在舱边,手还搭在龙首上,久久没有动弹。
水舱里的水温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