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茅厕空荡的阴影,像一张无形巨口,吞噬了三大妈,也彻底吞噬了四合院残存的那点虚假平静。
阎埠贵凄惶的呼喊和崩溃的哭诉,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恐惧巨浪。
各屋的灯接二连三亮起,比之前更急更亮。
被吵醒的住户们这次不再是睡眼惺忪的抱怨,而是一个个面带惊容,披衣趿鞋聚集到中院。
手电光柱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人们惊疑不定的脸上晃动,映出一张张写满又来了的骇然面孔。
易中海强迫自己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住一大爷最后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又失踪一个!
而且是在王主任失踪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失踪的又是与林家旧案直接相关的阎家人!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老阎,你先别急!稳住!大伙儿都帮忙找找!兴许……兴许是走岔了,或者临时有什么急事去邻居家了?”
易中海的声音干涩,他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
深更半夜,一个刚上完茅房的老太太,能有什么急事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找?上哪儿找啊!” 阎埠贵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棒梗没了,我家三个小的没了,王主任也没了……现在轮到她了啊!“
”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我?还是这院儿里其他人?!”
他失魂落魄地环视周围每一张脸,目光最后不由自主地、带着最深切的恐惧,飘向后院那一片沉沉的黑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每个人强自镇定的外壳。
“又……又是失踪?”
“我的天……这都第几个了?”
“阎老西说得对,这……这邪门啊!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有人低声迷信地嘀咕,立刻引来一片更加不安的骚动。
“够了!别自己吓自己!” 刘海中勉强拿出二大爷的架势,但声音发虚,“肯定是……肯定是有坏人捣鬼!咱们院儿这是被盯上了!”
他话是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也往后院瞟。
“坏人?什么坏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接连把这么多人弄没?” 许大茂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许大茂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难以掩饰的、看到禽兽们遭殃的扭曲快意,他尖着嗓子,故意把话题往最敏感的地方引,“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丢的这些人,可都跟某些旧事儿、跟某些人不对付啊!”
“许大茂!你胡咧咧什么!” 易中海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许大茂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猜疑。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惊恐或闪烁,都再次聚焦到了后院方向。
林家,林烨,回归,冲突,收回房产,质问旧案……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失踪!
时间顺序和矛盾指向,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真是林烨?”
“不能吧?他一个人能有这本事?”
“可……可时间太巧了!而且他那天打傻柱那么利索……”
“王主任失踪那天,他不是也说肚子疼在外面耽误了吗?”
“还有,他老追问林雪和他爹妈的事……”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恐惧在猜疑中发酵、膨胀。
贾张氏死死抓着秦淮茹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淮茹……淮茹……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报仇了!我的棒梗啊…………”
贾张氏声音凄厉,在夜里格外瘆人。秦淮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傻柱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不可能”、“林烨没那么大能耐”。
但回想起那天被轻易放倒的恐怖,以及最近林烨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让人心底发寒的气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搓着手。
易中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群众的猜疑已经压不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烨的威胁,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真相暴露。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焦点,或者至少……把水搅浑,不能让大家,尤其是接下来肯定会来的警察,把怀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林烨身上。
“都静一静!无凭无据,不要瞎猜!” 易中海提高音量,试图控制场面,“林烨同志是咱们院的住户!没有证据,胡乱猜疑同志,这是破坏团结!”
“一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绝望和最后一丝挣扎的狠厉,“事到如今,还讲什么团结?我老婆没了!活生生的人,就在这院里没了!除了他,还有谁有那么大仇?还有谁有那么大本事?“
”警察!对,报警!必须报警!让警察来查!查个水落石出!”
报警!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夜空。
大部分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报警!”
“让公安来!”
“这太吓人了,不报警不行了!”
但也有人面露迟疑和更深的恐惧,比如易中海,比如知道些内情或参与过某些事情的家属。
易中海嘴角抽搐,他知道,阻止报警已经不可能了。
众怒难犯,阎埠贵的绝望更是难以压制。
报警,势在必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警察来之前,尽量统一口径,或者说……尽量撇清某些关联。
“好吧!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就报警!” 易中海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老刘,你去街道电话处打电话报警,把事情说清楚,请公安同志尽快过来!“
”老阎,还有大家,在警察来之前,都先回屋,看好自家门户,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再胡乱猜测,一切等公安来了再说!”
他试图重新掌控节奏,但声音里的疲惫和隐隐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报警,是一把双刃剑,可能砍向林烨,但更可能反弹回来,伤及他们所有人。
刘海中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院内调解的范围,官迷心态让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在公安面前表现的机会,连忙答应:“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罢,急匆匆向外走去。
人群在易中海的催促下,开始带着更加浓重的恐惧和猜疑,各自返回家中。
关门的声响此起彼伏,比平时更重更急,仿佛要将无尽的恐惧关在门外,却又清楚这只是徒劳。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一双惊惧窥视的眼睛。
阎埠贵被邻居搀扶着回了家,屋里很快传出他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中院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弥漫的恐慌气息。
易中海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后院林烨家那扇始终紧闭、漆黑无声的窗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猜忌,有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即将被卷入风暴的绝望。
他知道,警察很快就要到了。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叫林烨的年轻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咆哮或辩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惧。
后院屋内。
林烨依旧平静地躺在炕上,仿佛真的沉睡不醒。
只有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院中每一句对话,每一次脚步,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报警?
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是他推动剧情走向的必然一环。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眸光清冷如星。
“警察要来……” 他无声地自语,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锐利,“正好。有些戏,观众越多,才越精彩。”
“阎埠贵,你的崩溃只是开始。”
“易中海,你的伪善还能撑多久?”
“还有……该回来的人,也该到了。”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即将到来的警笛声,以及如何在这场更公开的博弈中,继续掌控节奏,一步步将所有的禽兽,逼入他们自己挖掘的坟墓。
窗外,夜色更浓,仿佛在酝酿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四合院的混乱与恐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