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询问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王队长坐在林烨对面,李薇薇在一旁记录。
桌上摊开的不是林烨声称的笔记本,那不过是几页他临时写下、关于妹妹年龄、外貌特征、失踪前衣着等基础信息的纸。
这些都是他融合记忆系统得知。
如果真要问,那林烨也可以说是邻居说的。
而一旁几份泛黄的、边缘卷曲的档案袋,上面用毛笔或钢笔写着林雪失踪案等字样,日期是好几年前。
“林烨同志,”王队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说,你怀疑你妹妹林雪是被人带走的,不是自己走失。“
”根据你之前的回忆,以及我们调取的当年报案记录,你妹妹失踪那天,你并不在家,是吗?”
林烨点点头,脸上是追忆的沉重和一丝懊悔:“是。那时候我还在南方。“
”不清小雪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儿。邻居们都说没看见。”
他说的都是事实。
“也就是说,你对林雪失踪的具体时间、地点、如何失踪,并没有第一手的信息?”王队长追问。
“没有。”林烨坦承,眼神黯淡,“这是我最后悔的事。如果我在家……也许就不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份痛苦不似作伪。
王队长观察着他,这种反应很真实,一个因未能保护妹妹而背负多年愧疚的哥哥形象,比一个无所不知、充满算计的复仇者形象,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难以捉摸。
“当年的接警记录和初期调查卷宗我们都看了。”李薇薇接过话头,翻动着那些泛黄的纸张,“记录很简略,定性为儿童走失,建议家属自行寻找并留意广播、车站等。“
”当时警力紧张,这类没有明显侵害痕迹的失踪案,投入的资源有限。”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遗憾,也点明了当年调查的粗疏。
“所以,现在重新调查,我们需要从最基本的信息核实和线索重建开始。”王队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林烨,你怀疑是被带走,甚至绑架。那么,你认为带走她的人,可能是什么人?“
”动机是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如果她是被带离四九城,会通过什么方式?”
终于切入正题了。林烨心中冷静地判断着节奏。
“什么人……我不确定。”林烨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的样子,“那时候我家……很困难,没什么钱,绑架勒索不太可能。“
”仇家?我父母都是本分人……”
他摇摇头,似乎很困惑,“动机我真的想不出,至于怎么带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梳理思路:“如果是被带走,肯定要坐车。那时候,能离开四九城的主要就是长途汽车和火车。“
”汽车站人多眼杂,带个哭闹的孩子不容易。火车……尤其是货运火车,管理没那么严,有些地方……可能容易混上去?”
他提出货运火车时,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猜测,完全是一个外行人在根据常理推断。
王队长和李薇薇对视一眼,这个思路方向是对的。
如果是有预谋的拐带,利用交通工具离开案发地是必然选择。
而混乱的货运站、管理松懈的列车,确实是可能的途径。
“嗯,交通工具是一个重要方向。”王队长点点头。
没有对林烨的猜测做出评价,而是转向更实际的部署。“薇薇,你安排两个人,一组去查阅当年林雪失踪前后几天,四九城各大长途汽车站的异常记录、旅客登记,重点是携带儿童或行踪可疑的人员。“
”另一组,跟我去铁路局调度处和货运站,调阅那段时间的列车运行记录、编组清单,特别是货运列车的装卸记录和异常报告。”
他雷厉风行,立刻开始分配任务。“林烨同志,感谢你提供的思路。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保持联络畅通,我们有任何进展会通知你。“
”你也再仔细回想,如果有任何新的想法或者当年听到的、哪怕是很琐碎的异常信息,随时告诉我们。”
“好的,王队长,李警官,麻烦你们了。”林烨站起身,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和期盼。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警方会沿着交通工具这条线查下去。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提供太具体的指向,那样会引起怀疑。
他要做的,就是让警方自己发现。
林烨离开了派出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思绪翻腾。
他知道王队长并没有完全信任他,这次调查既是帮他,更是查他。但无论如何,调查启动了。
这种事情急不来,等时机成熟,林烨自然能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
林烨从派出所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傍晚。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不同。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绷紧的、仿佛一触即发的死寂。
院子里没有人,水池边没有往日傍晚淘米洗菜的热闹,各家的烟囱也只有寥寥两三个冒着稀薄的青烟。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中院,走向后院。
他能听到,当他经过中院时东厢房贾家窗户后面有衣物摩擦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正房易中海家里,似乎有压得极低的、急促的说话声,但立刻又戛然而止。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但这扇门,隔不断外面那无形却汹涌的暗流。
……
几乎就在林烨屋门关上的同时,前院、中院好几家的门被悄悄拉开一道缝,又迅速合上。
“回来了……他从派出所回来了……”
“警察找他干嘛?是不是问出来了?”
“听说……听说是要重新查林雪那丫头的事!”
“什么?旧案重查?!”
“我的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的事还没完,又翻旧账……”
“肯定是林烨撺掇的!他想借警察的手整死我们!”
“当年……当年那事……经得起查吗?王主任都没了,三大妈也没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确认了旧案重查这个消息后,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每家每户。
阎埠贵家里,灯都没开。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暗,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名字:“解成……解放……解旷……解睇……孩儿他妈……雪丫头……火车……西北……”
极致的打击和恐惧,已经让这个精于算计的老头,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那是他深埋心底、最不敢触及的噩梦,警察在查这个……
是不是自己媳妇失踪前说了什么?还是林烨早就知道了?
易中海家里。
“老易,你说句话啊!” 一大妈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警察真的要查当年的事?这……这可怎么办啊?当年咱们……咱们虽然没直接……但也……”
“闭嘴!” 易中海猛地停下,低吼一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骇人的光,“什么当年的事?当年有什么事?林雪是自己走丢的!街道都有记录!王主任……王主任不在了,死无对证!其他人……哼!”
他嘴上说得狠,心里却虚得厉害。
死无对证?
阎埠贵还半疯不傻地活着!
轧钢厂那个李副主任也还在!还有院里这些邻居,当年谁没在背后议论过?
谁没在贾家、阎家欺负林家时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警察真要深挖,蛛丝马迹太多了!尤其是现在,院里接连出事,人心惶惶,为了自保,什么事干不出来?
说不定就有人跑去向警察坦白点什么,以求宽大或者转移视线!
刘海中家。
此时的刘海中正对着瑟瑟发抖的二大妈发脾气,也是色厉内荏:“查就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又没干什么!”
但他不停搓着的、汗湿的手心出卖了他。
他当年可没少为了巴结易中海、显示自己二大爷的权威,在处理林家房产和安抚林烨时拉偏架、说公道话。
这些算不算干什么”?
贾家,贾张氏也不哭闹了,
只是呆呆地坐在炕上,眼神空洞。
秦淮茹搂着小当和槐花,母女三人依偎在一起,默默流泪。
她们怕,怕警察查出当年贾家为了霸占房子做的那些事,怕查出棒梗和贾东旭对林雪的欺凌,更怕……
怕这一切最终引来林烨更疯狂的报复。
她们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
许大茂倒是没怎么怕,反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关起门来,就着花生米抿着小酒,心里盘算:查吧,最好把这帮伪君子、老虔婆的底裤都查出来!
整个四合院,像一口即将煮沸又死死盖着盖子的高压锅。
恐惧是柴火,旧案重查是猛火,而林烨的归来和连环失踪,就是那不断加压的气泵。
后院,林烨的屋里没有点灯。
他站在窗边,窗帘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他的耳朵,将前院中院那些压抑的声响、粗重的呼吸、甚至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尽数捕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冰冷的微光,映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恐慌?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