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四合院沉浸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中。
他的注意力,着重放在前院刘海中家。
没有鼾声。
刘海中那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呼噜声,今晚没有响起。
这老家伙,大概也失眠了吧?林烨漠然地想。
二大妈的翻身和细微叹息倒是偶尔传来。
但更关键的,是那间属于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的小偏房。
那里,太安静了,没有年轻人睡前常有的嘀嘀咕咕,没有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甚至……几乎没有呼吸声?
林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凝神细听,将听觉的焦点完全锁定那间小屋。
片刻后,他确定屋里没有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人。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人不在家,这么晚了,他去哪儿了?
没有犹豫,林烨悄然起身,动作轻捷如狸猫,他没有走门,依旧从后院侧窗翻出,融入浓重的夜色。
他对刘光天和刘光福可能去的地方有所预判。
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尤其是刘光天这种性格莽撞、又爱在外面混的,深夜不外乎几个去处,要么在哪个狐朋狗友家赌点小钱、吹牛胡侃,要么溜到哪个废弃的厂房、工地探险小偷小摸,要么……就是去了那几个他们常去的,隐蔽的据点。
自打林烨回来后,他一直留着心眼。
他知道当年的事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所以他这些日子都在观察着这些人的作息规律,以及常去的地方。
这样一来,能方便后面办事。
林烨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在胡同和背巷中快速穿行。
他避开有光的主路,专挑黑暗僻静处,脚步轻盈无声,对地形的熟悉让他总能找到最快捷、最隐蔽的路径。
大约五分钟后,他在离四合院隔了几条街的一个废弃小砖窑附近,听到了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分辨的熟悉嗓音。
“光福,你就是个怂包!怕什么怕!” 是刘光天那带着不耐和强撑胆气的声音。
“我能不怕吗?!” 刘光福的声音明显发颤,带着哭腔,“光天,你看看院里,这才几天?棒梗没了,阎家三个小的没了,贾东旭没了,王主任没了,三大妈没了,现在连阎解成都……下一个是谁?“
”啊?你说下一个是谁?我爸这几天脸都是绿的!妈晚上睡觉都攥着剪刀!”
林烨无声无息地靠近,隐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目光穿透夜色,看到了砖窑塌陷形成的避风凹坑里,两个缩着的身影。
正是刘光福和刘光天,刘光天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刘光福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你嚷嚷什么!” 刘光天压低声音呵斥,“怕就有用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林烨那小子在报仇!清算!“
”你想想,丢的这些,除了棒梗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阎家丢的人最多?为什么?因为当年林雪那丫头的事,阎家干得最脏!”
林烨的眼神在黑暗中骤然冰寒。
刘光福吓得猛地捂住刘光天的嘴:“你疯了!提这个!你还敢提!”
刘光天掰开他的手,虽然声音也下意识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那股混不吝和侥幸却更明显:“怕什么!这里又没人!我说错了吗?“
”当年阎老西家为了舔王主任屁股,还有那点破算计,让阎解成把林雪弄走,谁不知道点风声?“
”只不过大伙儿装瞎罢了!现在林烨回来,能不找他们算账?”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为啥找阎家最多?因为阎解成是动手的!三大妈是递刀子的!林烨肯定知道了!所以他紧着阎家收拾!”
“那……那他知道我们……” 刘光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道个屁!” 刘光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愚蠢的自信,“阎解成那小子精着呢,完事瞪我们那眼,意思是让我们闭紧嘴,我们不是一直没说吗?“
”连他爸都没告诉!林烨上哪儿知道去?他现在眼里只有阎家,还有易中海那帮老东西,我们?我们就是看热闹的,他犯得着找我们麻烦?”
“可是……” 刘光福还是怕,“万一……万一阎解成死之前说了呢?或者警察查出来呢?”
“警察?” 刘光天嗤笑一声,“查个屁!当年都没查出来,现在过去这么多年,能查出啥?“
”火车早不知道开哪儿去了!人都估计都埋里了!死无对证!“
”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林烨再能,他能把每个当年在火车站的人都挖出来?”
他拍了拍刘光福的肩膀,试图给弟弟,也给自己打气:“放心吧光福,咱们安全着呢。现在最该怕的是阎埠贵,是易中海!咱们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缩着脖子过日子,等这阵风过去……”
“只是林烨这臭小子搞得动静太大了, 要不然咱们这几天还能绑一两个,或许还有点钱用呢。”刘光天猛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墙后的林烨,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想不到这两小子居然这么狠。”林烨皱眉,没有直接冲出去。
“光天,咱们还是收手吧。”刘光福满脸恐惧,“我总觉得这些日子很不对劲。”
刘光天则是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瞧你那出出息。”
“现在林雪失踪,所有嫌疑都在阎解成那小子身上,他把人弄上去就跑了,以为万事大吉,后来……后来咱们不是……不是又折回去了吗?那车门就缠了圈破铁丝……里头还有动静……”
刘光福的呼吸猛地一窒,声音抖得更厉害:“别……别说了!天儿!那事不能提!”
“对!这事就咱俩知道,别跟其他人讲。”刘光天赶紧接过话头,语气急促,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咱们才……才多管了那一下闲事!之后……之后的事儿就跟咱们没关系了!对,没关系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刻意的省略和闪烁其词。
多管了闲事,之后的事儿?
林烨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不是简单的目睹!
他们折回去了!他们对那扇门,对门里的林雪,做了些什么?
多管了闲事?什么样的闲事?把林雪带下来了?然后呢?之后的事儿是什么?!
一股冰冷彻骨、又夹杂着狂暴怒意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林烨的全身!
阎解成的记忆里没有这段!原来当年火车开动前,还有这样一段隐晦的插曲
!刘家兄弟不仅在场,他们还插手了!他们接触过妹妹!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把林雪带下火车之后呢?交给了谁?带去了哪里?还是……又发生了什么?
刘光福显然被哥哥的话吓坏了,语无伦次:“反正……反正后来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什么都不知道!林烨肯定也不知道这段!阎解成都失踪了!“
”如果阎解成真是林烨绑架的也无所谓,反正阎解成也就正巧看见咱们在那儿,没人知道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咱们只要咬死了当年就是碰巧路过,什么都没干,他……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就是!”刘光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硬气起来“咱们又没像阎家那样真动手害人!就是……就是路过,看见个小孩在火车边哭,觉得不对劲,凑近看了眼而已!“
”对,就这样!只要咱们自己不说,谁知道后来……后来那些事?”
后来哪些事?
林烨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不及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听这对兄弟遮遮掩掩、前后矛盾的对话,他们绝对不仅仅是无辜的旁观者!
他们折返回去,接触了妹妹,然后……然后发生了一些他们极度害怕提起、拼命想要掩盖的事!这些事,很可能直接关系到林雪被塞上火车后的最终命运!
他们知道更多!他们可能掌握着阎解成都不知道的关键线索!
但他们愚蠢地以为,只要咬死不认,只要死无对证,就能逃过一劫?
还好林烨在阎解成的记忆中看到这两个家伙。
不然还就真以为阎解成是最后一个实施者了。
原来,妹妹坠入黑暗前,除了阎解成那双推她的手,旁边还有两双闪烁不定、不知是伸向援手还是推向更深渊的手!
而这两双手的主人,如今却在这里,用含糊其辞和自欺欺人,试图掩盖真相,妄图逍遥法外!
而林烨岂能让真相就此淹没?
可这并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等着吧,我就不相信你们不回去。”林烨内心早已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