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
林烨的意识在电光石火间下达指令。
黑三残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记忆碎片,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和浓烈的职业戾气,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破碎而跳跃:
一个光线昏暗、堆满杂货的铺子后院,烟味呛人。
一个戴着旧毡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将一卷用旧报纸包着的钞票推过来。
还有那张模糊的照片和写着信息的纸条。
黑三数钱,点头,没问目标是谁,也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
”人在西北,具体位置自己找,信息给你了。”
中间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定金少了。”黑三掂量着钞票。
“事成之后,翻倍。“
”老规矩,干净点。”中间人又补了一句,“四九城那边的老板,不差钱,也等不起。”
画面切换。
陇西镇肮脏的车站,黑三蹲在墙角,扫过每一个出站的外地人。
对照照片,打听旅社,锁定老马旅社潜伏,观察,等待……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带着脖颈断裂的剧痛和最后那一刻看到林烨脸庞的惊愕。
有用的信息不多。
中间人很谨慎,没露脸,没留名。
只提到了四九城那边的老板,以及不差钱,等不起。
林烨在睁开眼的瞬间,眼前已是一片冰封的湖泊。
四九城?买凶杀他?
易中海。刘海中...........
还能有谁?
他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的胆子竟然肥到了这个地步,手也伸得这么长,这么快!
看来阎埠贵的失踪,真的把他们逼到了狗急跳墙、不惜铤而走险的地步。
他们这是怕他回去,所以要让他永远留在西北。
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更深的杀意。
但眼下,这不是首要问题。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将林烨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薇薇靠着墙,身体微微下滑,一只手紧紧捂住肋下,指缝间渗出的暗红色在昏暗中触目惊心。
她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刚才生死搏杀时肾上腺素支撑着她,此刻危险暂时解除,伤势的痛楚和失血的影响开始显现。
林烨立刻上前,蹲下身:“李同志!你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语气急促而肯定,不容置疑。
同时,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地上的尸体,墙上的破洞,散落的砖土,还有掉落的那把匕首。
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开始弥漫。
不能留在这里。
天亮前必须处理掉。
“我……我没事,还能撑……”李薇薇试图站稳,但身体一晃,被林烨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看向林烨,眼神复杂无比,震惊、怀疑、痛楚、还有一丝职业性的审视,全都混杂在一起。
“林烨,刚才……那个人……你……”她喘着气,还想追问。
“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去医院要紧!”林烨打断她,语气坚决。
他知道李薇薇有无数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也给不出完美的解释。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员和现场。
他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李薇薇身上,然后从她床上扯过那条薄被,用力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得罪了,李同志。”他低声道,动作却迅速而小心地掀开她捂住伤口的手。
借着窗外微光,能看到棉衣被划开一道近十厘米长的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
但幸运的是似乎未伤及太深的内脏,可能是刀锋被肋骨挡了一下。
林烨用布条用力按压住伤口上方进行临时止血,然后用撕下的布条快速而专业地缠绕包扎,打了个牢固的结。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工厂钳工。
李薇薇疼得倒吸冷气,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烨近在咫尺的脸和他手上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加深着她心中的疑云。
包扎完毕,林烨扶住李薇薇:“能走吗?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李薇薇挣扎着想自己走,但脚下发软。
林烨不再多言,强迫地将她背到背上。
李薇薇并不重,林烨背起来毫不费力。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压迫到她的伤口。
“闭上眼睛,别看。”林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背着她。
快速而平稳地穿过墙上那个破洞,回到自己房间,再从自己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窗户他睡前就悄悄留了插销没锁死。
落地时,他尽量让动作轻缓,避免震动到背上的伤员。
深夜的寒风立刻包裹了他们。
林烨辨明方向,背着李薇薇,朝着记忆中白天路过时瞥见的、镇子另一头那个挂着红十字标记的简陋卫生所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却异常稳健,即使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持平衡。
李薇薇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奔跑时背部肌肉的起伏和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力与力量。
她闭着眼,肋下的伤口随着奔跑的节奏传来阵阵刺痛,脑子却在一片混乱中拼命思索。
林烨……他到底是谁?
刚才那非人的力量,现在这长途负重奔跑的耐力,还有那娴熟的包扎手法……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该有的!
他和那些失踪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救了自己,是真的出于关心,还是……只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无数个问题盘旋着,但失血和疲惫渐渐侵蚀着她的意识,加上林烨奔跑带来的颠簸,她感到一阵阵晕眩。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昏暗的灯光,正是那间卫生所。
林烨放缓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气喘,然后上前用力拍打那扇破旧的木门。
“医生!医生!开门!有人受伤了!快开门!”
拍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带着睡意的嘟囔:“谁啊?大半夜的……”
“快开门!流血了!要出人命了!”林烨的声音焦急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盏煤油灯。
灯光下,看到林烨背上脸色惨白、身上带血的李薇薇,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快!快进来!放里屋床上!”医生连忙让开。
林烨背着李薇薇冲进屋里,按照医生的指示将她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旧床单的检查床上。
医生凑过来查看伤势,揭开临时包扎的布条,眉头紧皱。
“刀伤?怎么搞的?打架了?得赶紧清创缝合!”
“不小心摔的,被碎玻璃划了。”林烨抢在李薇薇开口前说道,语气镇定。
“医生,麻烦您赶紧处理,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和粮票,抽出几张塞到医生手里。
医生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两人,一个年轻男人神色焦急但沉稳,一个年轻女人伤得不轻却咬着嘴唇不吭声,穿着打扮也不像本地人。
他心里嘀咕,但也没多问,这年头西北不太平,各种事情都有,少打听为妙。
“等着,我去拿东西。”
他转身去准备器械和药品。
林烨俯身对李薇薇低声道:“李同志,你先安心处理伤口。“
”其他的,等你好点再说。”
李薇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失血和疲惫让她无力再追问。
林烨直起身,走到卫生所门口,看着外面沉沉的、杀机四伏的夜色。
杀手死了,尸体还在旅社。
天亮前必须回去处理干净。
李薇薇受伤,需要休养,至少一两天内行动不便。
这反而……可能是个机会。
三天后的接头,迫在眉睫。
四九城的黑手,已经伸了过来。
而小雪,还在某个未知的角落里,等待着不知是救赎还是终结的命运。
所有的线,都绞在了一起。
林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时间,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