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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
四合院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晃，像一只垂死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窥视着这个早已死去多时的院子。
林烨坐在黑暗中，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他没点灯，没动，甚至没怎么眨眼。
像一尊石像，融在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照进来的瞬间，会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他在等，等夜深人静，等所有人都睡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等的过程中，他的脑子一刻没停。
秦家人死了，死在他的粮食里。
有人想毒死他。
这个人要么是聋老太太，要么是傻柱，或者两人合谋。
他本该今晚就去处理他们。
可他改了主意。
因为下午从轧钢厂回来时，他路过派出所，看见警车进进出出，听见几个民警在议论。
“王队长带人去西山了，听说发现了老金的线索。”
“那李副主任那边呢？”
“留了两个人盯着，应该没事。”
就这几句话，让林烨瞬间改变了计划。
李副主任。
易中海买凶杀他的中间人，老金的联络人，当年参与迫害林家的帮凶。
这个人一直在警方保护下，躲在轧钢厂保卫科，有警察二十四小时看守，林烨几次想动手，都没找到机会。
可现在机会来了。
警方主力被老金吸引到西山，李副主任那边只剩下两个便衣。
两个便衣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只要处理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等警察发现李副主任失踪，已经是明天早上了。
到时候，他再回来处理聋老太太和傻柱。
完美。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死寂，傻柱的屋门紧闭，聋老太太的屋门紧闭，许大茂家的窗户黑着。
没人。
他放下窗帘，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扳手，揣进怀里，又从柜子底层拿出那卷麻绳，缠在腰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
外面没有声音。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根，往后院墙角移动。那是他之前勘察好的路线，从后院翻墙出去，绕过胡同口的便衣，往轧钢厂方向去。
墙不高，两米左右。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胡同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他贴着墙根，快速往胡同口移动。
走到胡同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耳听。
左边有轻微的鼾声，那是便衣蹲守的位置，两个人，一个在车里睡觉，一个靠在电线杆上打盹。
林烨没看他们，往右边走，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
他对这一带太熟悉了，从小在这里长大，每条胡同，每个拐角，每个能藏人的地方，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绕过三条胡同，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地，终于看见了轧钢厂的轮廓。
厂区很大，围墙很高，但林烨知道一个缺口，东侧围墙有一段塌了，用木板挡着，平时没人注意。
他摸到那个缺口，轻轻移开木板，钻了进去。
厂区里比外面亮一些，有几盏路灯亮着，但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保卫科在厂区东南角，一栋独立的小楼，离车间和宿舍都比较远。
林烨贴着墙根，往东南方向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保卫科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灰砖墙，木门窗，一楼是值班室和办公室，二楼是宿舍。
楼前有一盏路灯，灯光惨白，照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吉普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便衣。
一个靠在车头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另一个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是在打盹。
两个人都在，林烨趴在暗处，观察了足足十分钟。
两个便衣的站位，他们的习惯动作，他们说话的声音大小，他们往哪个方向看……
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没有直接冲向保卫科，而是绕到小楼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是厕所的，常年开着。
他轻轻推开窗户，钻了进去。
厕所里很暗，有股尿骚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贴着墙挪到门口，往外看。
走廊里亮着一盏灯，很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一楼有三个房间：值班室，办公室，还有一间储物间。
李副主任住在二楼。
林烨猫着腰，快速穿过走廊，上了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最边缘，那里最不容易响。
二楼也有三个房间，最里面那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就是那儿。
林烨走过去站在门口侧耳听，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但能听出来，是李副主任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林烨皱了皱眉。
不是说李副主任一个人躲在保卫科吗？怎么会有女人？
他继续听。
“……你别怕，警察守着呢，林烨进不来……”女人的声音。
“我怕什么？我不怕！”李副主任的声音，明显在发抖，“我就是……就是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女人打断他，“等警察抓住老金，找到林雪，林烨就会停手。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沉默了几秒。
“小凤仙，”李副主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说……老金会供出我吗？”
小凤仙？
林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胭脂胡同12号的女人，老金的相好，警方盯了很久的线索。
她居然在这儿，和李副主任在一起。
有意思。
“不会。”小凤仙说，“老金那人，嘴紧。就算被抓，也不会出卖自己人。你放心。”
“可万一……”
“没有万一。”小凤仙的声音冷了下来，“李副主任，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找警察自首。看他们能不能保你一辈子。”
李副主任不说话了。
林烨在门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两个人一起绑了。
省事。
他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屋里，李副主任坐在床上，小凤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林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林烨……”李副主任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小凤仙的反应快得多，她猛地站起身，张嘴就要喊。
可林烨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过去，一只手捂住小凤仙的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扳手，抵在她脖子上。
“别喊。”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喊就死。”
小凤仙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僵硬，不敢动。
李副主任已经吓傻了，瘫在床上，嘴唇哆嗦着，想喊也喊不出来。
林烨看着他们，像看两只待宰的鸡。
然后，他从腰上解下那卷麻绳。
“李副主任，”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自己过来绑上，别让我动手。”
李副主任浑身一颤，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往窗口冲。
可林烨比他更快。
他一脚踹在李副主任腿弯上，李副主任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林烨上前一脚踩在他背上，麻绳很快捆住了他的手脚，捆得很紧，勒进肉里。
“不……不要……”李副主任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林烨……求求你……不要杀我……”
林烨没理他，转头看向小凤仙。
小凤仙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没有李副主任那种崩溃的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也一样。”林烨说，“自己过来，还是我动手？”
小凤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过来，伸出双手。
“绑吧。”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麻绳很快捆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上破布，发不出声音。
林烨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几百块钱，还有几张票据，应该是李副主任准备的跑路钱。
他直接就收下这些钱，然后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那两个便衣还在，一个靠在车头抽烟，一个蹲在墙角打盹，没人注意到楼上发生了什么。
林烨放下窗帘，回到李副主任身边，弯腰把他扛在肩上。
李副主任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无济于事。
林烨又看向小凤仙。
小凤仙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她忽然开口，声音从破布缝隙里挤出来，含糊不清。
“你是来找妹妹的？”
林烨的手顿了一下。
小凤仙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我知道……林雪在哪儿……”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扯掉小凤仙嘴里的破布：“说！”
小凤仙喘着气，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