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整。
“吱呀——”
回春堂的黑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林烨一身素净的黑色中山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医馆门口的石阶上。
阿杰提着长衫下摆跟在后头,脸色有些发青。
“陈先生,这帮王八蛋真把黑船上的货弄进来了。廖老大在码头盯着,说是昨晚走的是公署的防务空窗,没拦住。”阿杰咬着牙,拳头捏得死紧。
林烨站在石阶上,看着对面万德堂门前热闹的人群,神色没有半点起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急。货运进来了,也得能卖得出去才行。”
“哟!陈少爷起来了?”
对面的苏老板一见林烨露面,大模大样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隔着一条长街对着林烨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挑衅。
“陈少爷,听说你新界那万亩药田昨天大丰收啊?怎么今天这平价中药摊子连个抓药的都没有?要是不行,你那些生药便宜点卖给我,我运回南洋去当柴火烧,哈哈哈哈!”
长街上的洋行买办和万德堂的掌柜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烨往前走了两步,在石阶前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
“苏老板,南洋的生意不好做,大老远开着黑船过来送死,陈某真替你的本钱心疼。”
“送死?陈少爷,这谁死谁活,现在可不一定。”东叔在一旁冷笑,盘着核桃的手指极其用力,“你坏了行规,今天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报应!”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街坊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
忽然,万德堂里面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管家!不好啦!出大事了!”
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从老药栈的后仓跑了出来,脸上全是血,衣服也被扯烂了大半。
“叫什么叫!没看见苏老板在这儿吗?”大管家一脚踹在伙计肚子上。
“不是啊!后仓……后仓里全是耗子!还有水虱子!几万只啊!”伙计哭喊着,手指向后方。
话音刚落。
“吱吱吱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密麻麻的尖叫声,排山倒海般从三家老药栈的门缝、窗户里涌了出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浑身长满了海疮的码头大仓鼠,以及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水虱,如同潮水一般从万德堂的店铺里溢了出来。
这些海鼠和水虱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怕人,它们红着眼睛,见木头就啃,见纸包就撕。
老药栈里那些用防潮油纸裹着的西药面子,原本散发着对老鼠致命的“引鼠散”味道,此时成了这些畜生最好的食物。
“我的药!我的消炎水!”
苏老板脸色剧变,顾不得什么大老板的派头,疯了一样往店里冲。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大群涌出来的仓鼠给生生逼了回来。
只见店堂里,几百箱从黑船上卸下来的名贵西药,此刻已经被耗子啃得稀烂。高纯度的西药面子洒了一地,混着老鼠的排泄物和泥水,散发出一股子恶臭。那些玻璃装的消炎水,更是在混乱中被踩得粉碎,淡黄色的药水顺着门槛流进了长街的阴沟里。
这一下,万德堂里价值十几万黄金的南洋西药,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变成了垃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东叔脚下一软,手里的两颗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泥水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夜布置的杀手锏,竟然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夭折。
周围排队买药的百姓吓得纷纷倒退,个个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哎呀,这万德堂的药铺里怎么这么多瘟鼠?这药吃了怕是要死人吧!”
“太恶心了,西药居然是和耗子养在一起的,退钱!我不买了!”
风向在一瞬间彻底扭转。
两家老字号和南洋大鳄的底牌,连林烨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地底下的畜生给啃了个精光。
“苏老板,东叔。看来这老天爷的报应,来得确实挺快的。”
林烨站在对面的石阶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极致的嘲弄。
“陈永仁!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苏老板整个人都要疯了。这批货是他南洋公司大半的家底,现在全毁了,他回去只有破产一条路。他红着眼睛,指着林烨,对着身后的十几个“铁排骨”保镖狂吼:“给我杀了他!把他那两个空盒子和他的医馆全给我砸了!”
十几个南洋悍匪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砍刀和转轮手枪,杀气腾腾地朝着回春堂冲了过来。
“廖老大,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林烨淡淡地吩咐。
“好嘞!”
长街两侧的巷弄里,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原本在周围假装看热闹的几百个码头华人苦力,此刻齐刷刷地从怀里、腰间摸出了两米长的精钢撬棍和卸货用的铁钩子。
廖老大一马当先,手里的铁钩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南洋来的杂碎,敢在下城区动陈少爷,问过老子的钩子没有!”
几百个常年在码头干重活、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华人苦力,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排山倒海般压了上去。
那些南洋保镖虽然凶悍,但在绝对的人数和力量压制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几片落叶。
“当啷!”
手枪刚举起来,就被一撬棍生生砸断了手腕。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两分钟,十几个“铁排骨”全被打断了腿,像死猪一样被廖老大的兄弟们用麻绳捆成了粽子,扔在长街中央。
苏老板看着这一幕,双腿剧烈颤抖,白西装上沾满了泥水,再也没有了南洋大鳄的气势。
就在长街上尘埃落定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让让……快让让……救命啊陈神医!”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喊着冲出了人群。那小男孩脸色惨白,皮肤干瘪,嘴唇发紫,正不断地呕吐着带血的黄水,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陈神医!我儿子昨天吃了西区的脏水,今天一早就开始上吐下泻,公署的医生说是得了急症霍乱,没得治了!求求您,救救他!”汉子噗通一声跪在林烨面前,疯狂磕头。
周围的百姓一听“霍乱”两个字,吓得哗啦一下散开。在五十年代,这种传染病就是死神的代名词,西医除了隔离和打吗啡,没有任何特效办法。
东叔在对面见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隔着长街尖叫起来:“陈永仁!这是霍乱!是绝症!你的中药不是厉害吗?你新界的草药不是神吗?有种你现在就把他治好!要是治不好,你就是草菅人命!”
苏老板也咬着牙附和:“对!中药见效慢,这孩子撑不过半小时!你治啊!”
林烨没有理会两条疯狗的叫嚣。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小男孩的手腕上。
脉象细微如丝,气血几乎衰竭。
脑海中,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滴!检测到严重霍乱弧菌感染,宿主气血可催化解毒剂。】
【万物复苏隐藏功能——“三合特效汤”配方已解锁。】
林烨从怀里摸出那个碧绿的玉瓶,顺手从旁边的药篓子里抓了一把刚从新界采上来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金银花与九节菖蒲。
“阿杰,起火,用三碗水,把我手里的药材和这瓶子里的水混在一起,大火猛攻三分钟!”
“是!”阿杰夺过药材,疯了一样往内堂跑。
长街上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回春堂的门口。
三分钟,在死寂的等待中显得极其漫长。
当阿杰端着一碗散发着古怪草木清香、汤色呈现出淡淡金黄色的药汁跑出来时,小男孩的呼吸已经快要停了。
林烨接过药碗,撬开男孩的牙关,将那碗“三合特效汤”一滴不漏地灌了下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东叔和苏老板死死盯着男孩,心里在疯狂地诅咒着。
然而,奇迹就在这一刻,在晨光中生生爆发。
药汁下肚不过三十秒。
小男孩那原本干瘪、发紫的皮肤,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红润。他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淤血。
紧接着,小男孩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拉着他父亲的衣角,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清晰:“爹……我肚子不疼了……我饿。”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天老爷啊!三分钟治好霍乱!这是神仙下凡啊!”
整个长街在寂静了半秒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对中药还有些怀疑的百姓,此时个个面色狂热,看向林烨的眼神,已经和看庙里的神明没什么两样。
打脸。
这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的顶级大爽点。
林烨用一碗三分钟熬出来的中药特效汤,在全城百姓面前,把西医无法治愈的绝症生生踩在了脚下,也把苏老板和东叔最后的底裤,撕得粉碎。
下午一点。
回春堂内堂。
桌上摆着三张刚按了血印的特许转让书——那是苏老板名下的南洋联合药业,在香城所有的航线和那艘“黑羚羊”号货轮的资产证明。
苏老板和东叔此时像两个做错事的私塾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柜台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老板,黑船上的那些烂药,我已经让廖老大运到郊外烧了。”
林烨摘下眼镜,用帕子慢慢擦着,语气平淡,“不过你那艘船不错,以后就挂在华商同盟名下,用来运新界的平价中药。你回南洋去吧,如果再让我看到南洋药业的牌子出现在西区码头,你那些海外的账本,明天就会出现在伦敦的桌上。”
“是……是,谢陈爷不杀之恩。”苏老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医馆。
至于东叔。
林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东叔,万德堂的牌子,今天摘了吧。以后下城区,只有回春堂。”
东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身子一晃,噗通一声跪在了回春堂的门槛上。
这一跪,代表着本地中医界几百年的陈规旧俗,彻底在林烨面前,低下了那颗傲慢的头颅。
长街上,华商同盟的平价中药摊子前,重新排起了看不到头的长龙。
林雪和草儿在后院里忙着分装药包,小丫头草儿清脆的笑声,顺着海风传得很远。
这一天,从子夜的黑船靠岸,到清晨的仓鼠破局,再到现在的万流归宗。
林烨坐在回春堂的太师椅上,端起那杯陈茶抿了一口,甘甜满口。
这香城的地界上,风,终于彻底按他的规矩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