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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
西区第一码头，一号泊位。
汉斯局长的吉普车扬起的尘土刚刚落定，海风一吹，便消失在空旷的栈桥上。
林烨站在“黑羚羊”号货轮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商务局大印的资产过户证明。纸张在海风里哗啦啦作响，上面的红章还没完全干透，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工业油墨味。
“陈先生，汉斯这老鬼虽然被吓跑了，但总督府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阿杰从悬梯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把刚从水蛇帮余孽手里缴获的英制左轮手枪，随手插在腰间的皮带上，“廖老大刚才带兄弟们盘点了一下货仓。南洋联合药业在这船上藏了暗格，里面除了西药面子，还压了整整三十箱西欧产的军用盘尼西林针剂。这可是管制物资，汉斯刚才没来得及搜，要是被总督府的缉私队咬住，咱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色平淡地将过户证明折好，收进黑色中山装的内口袋里。
“汉斯不搜，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死穴在我手里。但总督府的缉私队只认总督的调令。这三十箱针剂，是苏老板留给咱们的红利，也是总督府准备用来套在咱们脖子上的第二道绞刑索。”
“那咱们把货连夜运回新界药田的地下溶洞？”阿杰低声问。
“运走就落了下乘。”
林烨缓步走上栈桥，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总督的偏头痛今天刚用过我的九节菖蒲，按理说，他这三天内绝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但他新派了个汉斯过来，又故意漏出黑船上有管制物资的消息给缉私队，这就是在跟我们玩‘拉扯’。他想要那四成的商会干股，更想要我的神农秘方。”
林烨侧过头，对阿杰吩咐道：“去，让廖老大把这三十箱针剂全部搬到码头正中央的露天停放区，用华商同盟的帆布盖上。另外，通知下城区的几家华人小报，就说回春堂今天下午要在西区码头，公开销毁一批‘来源不明的变质西药’。”
阿杰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陈先生，您这是要……”
“他想用管制物资借刀杀人，那我就把这把刀当众折断。”
林烨冷笑了一声，中山装的下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今天这一天还没过去，总督府的软刀子，我倒要看看有多锋利。”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西区码头一号泊位，长街入口。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打破了码头的平静。
四辆漆着总督府内卫队标志的铁甲摩托车一字排开，强行撞开了码头工人的手推车。紧接着，一辆插着公署小红旗的黑色高级轿车在栈桥前停稳。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总督府的首席律政官，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神色刻板的泰西老头，叫戈登。
在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名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穿着深绿色呢子制服的总督府内卫队士兵。这帮人可不是汉斯手下的那些寻常巡逻兵，而是直接听命于最高长官的死忠。
“陈永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戈登走下长阶，右脚的马靴在青石板上叩出冰冷的声音。他看了一眼站在栈桥中央的林烨，又看了一眼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帆布堆。
“戈登法律顾问，大清早的总督大人刚赏了脸面，下午您就带了这么多枪子儿来我的码头，这是公署的哪一条律法？”林烨双手插在裤兜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度。
“大英帝国的律法，向来只保护合法的商人。”
戈登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总督府红蜡大印的“特种搜查令”，在林烨面前晃了晃。
“根据线报，南洋联合药业的‘黑羚羊’号货轮，在交接过程中涉及大批管制军用医疗物资走私。陈先生，你作为这艘船现任的拥有者，涉嫌危害防务安全。内卫队，给我搜！”
三十多名内卫队士兵哗啦一下拉动了枪栓，作势就要往那堆帆布冲去。
周围的华人苦力们顿时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攥着精钢撬棍，眼神不善地盯着这帮总督府的兵。
冲突，在码头的热浪里再次被拉到了崩溃的边缘。
“戈登先生，搜查可以，但如果搜出来的是我的私产，这笔账，总督府打算怎么结？”林烨没有让廖老大他们动手，而是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戈登面前。
“如果是普通的中药材，公署自然会按市价赔偿你的误工费。”戈登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但如果是盘尼西林……陈先生，你今晚就得去总督府的地下室里喝茶了。”
他一挥手，两名内卫队军官走上前，猛地扯开了那块巨大的蓝色帆布。
“哗啦！”
帆布落下，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三十个木箱。木箱的侧面，确实印着南洋药业的飞鹰标志，但更显眼的，是每一个木箱上都用红漆刷着巨大的两个字：【药渣】。
戈登的单片眼镜啪嗒一声掉在了衣襟上。
“这……这是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用手里的文明棍粗暴地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贵的军用盘尼西林针剂，而是一堆堆已经发霉、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黑色中药废渣，里面甚至还混着不少下午万德堂里被耗子啃剩的西药面子。
“不可能！情报绝不会错！那三十箱盘尼西林在哪？”戈登失控地大喊，甚至顾不得绅士的风度，用文明棍在木箱里疯狂地搅动着。
“戈登先生，您找的，是这些东西吗？”
林烨淡然一笑，伸手指了指栈桥外侧的海面。
只见两辆华商同盟的平板大车上，几十名华人苦力正当着周围十几家华人报社记者的面，将一箱箱空了的、带有盘尼西林针剂包装的废纸盒，像倒垃圾一样推进了滚滚的海水里。
那些记者手里的老式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将总督府内卫队持枪站在一堆药渣前的画面，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你……你竟敢当众销毁证据！”戈登气得浑身发抖。
“证据？什么证据？”
林烨推了推眼镜，缓步走到记者们的镜头前，面色沉痛。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下午，我们华商同盟在一号泊位接管新船时，发现南洋联合药业在船上遗留了大批过期、霉变的劣质西药。为了防止这些毒药流入下城区危害街坊，我回春堂联合商务局，在这里进行公开的无害化销毁。只是没想到，总督大人的内卫队会亲自赶来，为我们的民生卫生工作‘保驾护航’。”
“好！”
“陈少爷仁义！”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记者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就是顶级拉扯过后的反向“打脸”。
总督府想用管制物资给林烨定罪，林烨却在半个小时内，利用系统提取了那三十箱针剂里的核心有效成分（早已收入怀中的碧绿玉瓶内），然后把剩下的废弃包装和万德堂的药渣混在一起，当众演了一出“销毁毒药”的大戏。
戈登看着那些正对着他拼命按快门的记者，再看看地上的那一堆烂药渣，整个人面色铁青。他带了三十多个最精锐的兵过来，结果却在全香城媒体的见证下，给林烨的平价医馆当了一回免费的“保安”。
“陈永仁……你有种。”
戈登咬着牙，将那张搜查令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撤！”
四辆铁甲摩托和黑色轿车在百姓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倒车退出了第一码头。
下午四点半。
回春堂后院，天井。
浓郁的绿豆汤香气在院子里弥漫，林雪正用一个白瓷大碗盛着汤，放在井台旁晾着。草儿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用来画王八的竹签子，正好奇地看着林烨带回来的那个黑色药箱。
“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雪瞧见林烨换了一身稍微有些汗湿的中山装进来，急忙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刚才外头警笛声响个不停，我跟草儿在后院听得心慌。那帮洋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戈登先生下午带人来帮咱们码头做了做消杀，顺便帮回春堂上了个报纸头条。”
林烨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拉过竹椅坐下，顺手把草儿抱到了膝盖上。
小丫头草儿从兜里摸出了一颗亮晶晶的西药糖片，递到林烨嘴边，“陈大哥，这是阿杰哥哥下午从船上拿回来的，说是南洋的甜片子，可好吃了。你吃一粒，消消气。”
林烨看着那片包装粗糙的维生素片，笑了笑，张嘴咽了下去。
“不生气。今天这账结得差不多了，南洋的黑船成了咱们的货轮，总督府的内卫队成了咱们的背景板。接下来，这香城的药市，该由咱们来定价了。”
他从长衫暗兜里摸出了那个碧绿的玉瓶。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那排金色的字迹正在缓缓跳动：
【滴！万物复苏功能已完全吞噬三十箱西医管制成分，药田空间进化度：100%】
【隐藏药方：‘神农清毒散’已改良完毕。生产成本：零。药效：超越五十年代本土西药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