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三道湾码头停着一艘几层楼高的大客轮，汽笛声呜呜地响，震得江面起波浪。
林烨穿着一件旧灰布褂子，手里提着个布包裹，里面装了几包常用药和那只铁盒。
阿杰背着两个大布包跟在后面，低着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小草牵着林雪的手，跟在林烨身旁。
林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折好的纸船。
甲板上挤满了人，有穿西装戴礼帽的商贾，有穿短褂带刀的帮派份子，还有打着洋伞的阔太太。
水手们吆喝着搬运货物，舱门附近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稽查，眼睛不停地在乘客脸上扫来扫去。
阿杰压低声音。
“陈大哥，船上眼线不少，光是我看到的旧帮会刺青就有三四个。”
林烨把草帽往前拉了拉。
“走我们的路，别惹事。”
几个人拿着三等舱的票，顺着铁梯往舱底下走。
三等舱里一股桐油和汗臭混合的气味，两边全是木板搭的通铺，挤得满满当当。
林烨找了个靠角的空铺位，让小草和林雪坐下。
放好东西，林烨起身去中层甲板接热水。
阿杰提着水壶跟着。
中层甲板上盖着个大凉棚，摆着不少藤椅和圆桌，这地方原本是给二等舱乘客歇脚的。
林烨刚走到热水炉旁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几个穿黑色绸衫的保镖正横冲直撞地清场，把正在喝茶的几个普通乘客往外推。
“滚开！没看见霍少爷过来了？”
“二等舱的茶座今天被霍家包了，不想落水的赶紧滚！”
一个老头动作慢了点，被保镖一脚踢在小腿上，摔倒在地，手里的大瓷碗摔得粉碎。
乘客们敢怒不敢言，纷纷低着头往三等舱的走廊缩。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哥儿走在中间，穿着一身裁缝精细的洋服，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转着一把金口烟嘴。
这就是省城霍家的二少爷，霍文耀。
霍文耀走到凉棚中央，嫌弃地看了看四周。
“什么破船，到处一股酸臭味。”
保镖头子弯着腰递过烟。
“少爷忍忍，到了省城就好了。我已经让人把这片地方清干净了。”
霍文耀吐了个烟圈，眼神一转，正好看见靠在热水炉旁边的林烨和阿杰。
林烨穿着旧布褂，手里拿着个破水壶，站在那没动。
霍文耀皱了皱眉。
“那两个要饭的是怎么回事？没清理干净？”
保镖头子脸色一变，大步朝林烨走过来。
“喂，叫你呢！耳聋了？滚回你们三等舱去！”
阿杰往前跨了一步，想说话，被林烨抬手挡住了。
林烨拎着水壶，脸色平淡。
“我们接壶热水就走。”
保镖头子抬手就去推林烨的肩膀。
“接个屁！少爷看着你这身破衣服就恶心，赶紧滚！”
手还没碰到林烨，林烨侧了侧身子，顺势让开了对方的手。
保镖头子推了个空，脚下一绊，差点栽在热水炉上。
围观的几个乘客忍不住发出一声偷笑。
霍文耀的脸挂不住了，把烟嘴往地上一扔。
“没用的东西！连个叫花子都赶不走，给我打！”
保镖头子恼羞成怒，朝身后的三个保镖挥手。
“一起上！扔江里去！”
三个保镖嗷嗷叫着冲上来。
最前面的保镖挥拳打向林烨的面门。
林烨站在原地没动，伸手去拿水壶盖子，指缝里已经夹了三根极细的银针。
第一个人冲到面前，林烨抬手在他胳膊上的曲池穴轻轻一点。
银针入肉三分为止，顺势拔出。
那保镖只觉得整条手臂麻了一下，接着浑身筋骨像软面条一样，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林烨脚边。
第二个人抬脚踢过来，林烨侧身避开，手指在对方腰间的肾俞穴抹过。
那保镖眼珠子一凸，嗷地惨叫一声，双手捂着后腰，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在地板上打起滚来。
第三个保镖举着木棍劈下来。
林烨身子都没摇，抬手拍在对方胸口的膻中穴上。
那保镖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双手乱挥，嘴里发出哈哈的大笑声，一边笑一边眼泪直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三个保镖，一个跪着，一个缩着，一个疯了一样狂笑。
整个凉棚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江水声。
周围的乘客全看傻了眼，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人群里爆出一阵鼓掌声和叫好声。
“打得好！”
“这帮仗势欺人的恶霸，也有今天！”
霍文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自己的金烟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保镖头子，踢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起来啊！”
保镖头子哭丧着脸，浑身半点力气没有。
“少爷……不行啊，我全身麻了，动弹不得！”
那个狂笑的保镖还在哈哈大笑，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冲花了，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霍文耀又惊又怒，指着林烨。
“你……你用了什么邪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省城霍家的霍文耀！”
林烨把银针收回袖子里，拎着水壶，一步步走到霍文耀面前。
霍文耀想跑，可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稳。
“你别过来！你要是动我一下，到了省城我让我爹剥了你的皮！”
林烨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
林烨神色平淡。
“霍少爷，省城霍家很大吗？”
霍文耀梗着脖子。
“废话！省城的码头洋行，有一半是我们霍家的！你个泥腿子也敢跟我斗？”
林烨凑近了一步，把头附在霍文耀耳边。
周围的人都以为林烨要下狠手，或者说句狠话。
林烨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说了一句极其微弱的话。
“三年前，省城霍家向黑市移交的假账，第三页里差了二十万银元的进项。”
这句话声音极小，只有霍文耀一个人能听见。
霍文耀听到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的惊恐。
这件事是霍家的顶级机密，除了他爹和家族几个核心长辈，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林烨直起身子，拍了片刻霍文耀的肩膀，拎着装满热水的破水壶，转身朝三等舱走去。
阿杰跟在后面，路过霍文耀身边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霍文耀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