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站在沙发前,手掌按在扶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霍少爷,你爹霍老太爷,和三十二年的沉船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少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十二年前我还没出生,陈老板,你找错人了。”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着霍家印章的硬纸板船票,丢在茶几上。
纸板碰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响。
林烨说:
“黑市船票,水匪杀手,再加上霍家洋行在南岸的通行证。你管这叫不知道?”
霍少爷往后又缩了缩,背脊撞在沙发靠背上。
“陈老板,那都是刘管事安排的,我是霍家二少爷,平日里只管花钱喝酒,家族里的生意我根本插不上手。”
阿杰往前走了一步,把腰间那根带血的硬木棍往地面上一戳。
木棍顿在洋毯上,闷响了一声。
阿杰说:
“陈大哥,这小子嘴硬,让我砸断他两条腿,他就什么都说了。”
霍少爷吓得一抖,双手抱着头。
“别砸!我说!我说!”
林烨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二腿。
“说。三十二年前那批货,到底怎么落到你们霍家手里的?”
霍少爷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带血供状。
“那批货……根本就没沉。”
林烨说:
“我知道没沉。说重点。”
霍少爷结结巴巴地开口。
“当年码头上的沉船是个局。货在半道上就被换了,走的是黑市的循环线。我爹那时候刚接手霍家洋行,手头紧,就和码头上的管事勾结,把那批假货以‘官方采买’的名义洗白。”
林烨问:
“怎么洗白?”
霍少爷说:
“洋行出具假的进口单据,说那是从国外运进来的特种物资。货物在黑市过一道手,印章一盖,账目一做,直接落进我们霍家的库房。”
林烨顺着他的话往下推。
“那批货里不光有药材和棉布,还有别的东西吧?”
霍少爷犹豫了一下。
阿杰把木棍举了起来。
霍少爷连忙大喊:
“有!有军火!还有禁运的无线电台和精密零件!”
林烨眼神沉了沉。
“囤军火和禁运物资,你们霍家胆子不小。”
霍少爷带着哭腔。
“陈老板,那真不是我的主意啊!是我爹霍老太爷干的。他老人家说这叫‘囤积居奇’,等省城风向变了,这些东西能卖出天价,还能换来省城黑白两道的靠山。”
林烨问:
“库房在哪儿?”
霍少爷说:
“在省城南岸。渡口往东三里地,有一座废弃的造船厂,地下有个三层深的防空洞。那批军火和禁运物资全存搁在里头,每天都有霍家的亲卫看守。”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扔在他怀里。
“画出来。路线,入口,守卫人数,一样不许少。”
霍少爷不敢怠慢,趴在茶几上,抖着手开始画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到五分钟,一张南岸地下库房的草图就画好了。
霍少爷把图和铅笔双手递过来。
“陈老板,我全说了,图也画了。供状我也签了。你放我一条生路,到了省城,我绝对不找你麻烦。”
林烨接过来草图,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霍少爷面前。
霍少爷脸上露出喜色,以为自己保住了性命。
“谢陈老板不杀之恩!谢陈老板!”
林烨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霍少爷的丹田和脊椎大椎穴上闪电般点了两下。
动作快得像苍蝇拍落。
霍少爷只觉得腰间一麻,接着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沙发上滑落,摔在地板上。
霍少爷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双腿。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感觉了?陈永仁,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烨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不杀你,留你一条命。但这辈子,你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这是神农系统记载的截脉手法,点断脊髓经络,气血受阻,神仙难医。
霍少爷瘫在地板上,屎尿流了一裤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嗷嗷大哭。
林烨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过身对阿杰说:
“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阿杰踢开挡路的门板。
“陈大哥,这小子留在房里没事?”
林烨说:
“死不了。等船上的人发现他,客轮早就抵岸了。”
两人出了豪华套房,沿着走廊往底层三等舱走。
红地毯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三等舱里,小草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林雪怀里紧紧抱住那只纸船,正坐在木铺沿上等著。
见林烨回来,小草站起来。
“陈大哥,事情办妥了?”
林烨点点头。
“办妥了。收拾好,马上到渡口了。”
林雪抬头问:
“哥,大轮船要停了吗?”
林烨摸了摸她的头。
“停了。到了南岸,哥带你去吃省城的马蹄糕。”
林雪高兴地笑了起来。
呜——
客轮的蒸汽笛声猛然响起,长鸣了一声。
船身剧烈震动了一下,推进器的轰鸣声渐渐放缓。
窗外江面上浓雾弥漫,但隐隐约约能看到岸边的码头灯光。
客轮正在靠岸。
阿杰背起两个大包袱,顺手把那根硬木棍藏在袖子里。
“陈大哥,南岸是霍家的地盘,下了船恐怕不平顺。”
林烨提起那只装着旧铁盒的布包。
“枪林弹雨都走过来了,区区一个渡口,挡不住我。”
半刻钟后,客轮靠稳了南岸渡口。
跳板搭在码头石阶上,发出沉闷的砸击声。
三等舱的乘客们蜂拥着往外挤,叫骂声、哭喊声、货物碰撞声响成一片。
林烨护着小草和林雪,阿杰在后头断后,顺着人流往跳板走。
江面上的冷风吹过来,把大雾吹散了一些。
林烨踏上跳板,一步步朝码头走去。
刚走到跳板尽头,脚鞋底踩在南岸的石板地上,眼前的混乱人群突然像被刀切开一样,向两边散开。
普通乘客们吓得纷纷往后退,连行李都顾不上拿。
码头宽敞的空地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清一色的黑色短褂,手里握着钢管、砍刀,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明显揣着家伙。
至少有上百号人,把渡口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的老者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
老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子骨却极为硬朗。
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钉在刚刚下船的林烨身上。
铁胆在他掌心里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铛。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破竹筒。
“阁下就是南城来的陈永仁吧?”
阿杰一步跨到林烨身前,手按在了袖子里的木棍上。
林烨抬手按住阿杰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
林烨牵着林雪,神色平淡地看着太师椅上的老者。
“霍老太爷?”
老者冷笑了一声,掌心中的铁胆停了下来。
“老夫在省城等了你三十二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