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易中海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
他推开门时，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但半天没缝一下。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
“老易。”一大妈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易中海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看见一大妈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昨晚那样。
但此刻的一大妈，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异常镇定。
“你怎么了？”易中海关上门，走到炕边坐下，“脸色这么差。”
一大妈放下针线，看着他：“老易，你跟我说实话。“
“林雪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易中海沉默不说话。
一大妈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那个木盒子。
“老易，”她背对着易中海说。
“如果……如果我们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何大清身上，你说林烨会信吗？”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何大清早就跑了，死无对证！林烨怎么可能信？”
“如果……有证据呢？”一大妈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如果何大清留下了证据，证明他就是主谋呢？”
易中海盯着那个笔记本，眼睛瞪大了：“你……你想伪造证据？”
“不是伪造。”一大妈摇头，走到桌边，把笔记本翻开。
“是发现。“
”老易你这个本子里，记了不少东西吧？”
她把本子推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拿起本子，快速翻看。
前面都是工作记录，人情往来，但翻到后面……
他的脸色变了。
旁边，还添了几行字。
字迹刻意模仿着何大清那种潦草的笔迹：
“五五年冬，林雪，女娃五岁，转手价八十块，经手人：王主任、三大妈，买家：西北刀疤刘。”
“林建国事故，操作报告改动费：一百五十块，分账：何大清六十，车间主任四十，易中海三十，刘海中二十。”
“林母救济粮款，每月克扣五块，持续八个月，共四十块，分账：何大清十五，阎埠贵十五，易中海十。”
易中海的手开始抖。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他声音发颤。
“今天下午。”一大妈很平静。
“老易，林烨要报仇，要血债血偿。“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仇人，一个够分量的仇人。”
“何大清已经跑了！死无对证！林烨怎么会信？”
“会信的。”一大妈说。
“因为我会告诉他，这些是我从你笔记本里发现的。“
”我会告诉他，你这些年一直被刘海中威胁，不敢说真话。”
她走到易中海面前，抓住他的手：“老易，你听我说，我们这样跟林烨讲。”
“当年林家出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何大清。“
”他贪图林家的赔偿款和房子，串通车间主任改了事故报告，害死林建国。“
”然后又克扣林母的救济粮款，导致林母病重无钱医治。”
“林雪被卖，也是何大清的主意。“
”他通过王主任联系上三大妈，把林雪卖到西北，钱他拿了大头。”
“你和我，只是被牵连的。“
”刘海中知道这些事，就用这个威胁你，说如果你敢说出去，就让保卫科的人整你。“
”你为了名声，为了工作，不敢硬刚，只能忍着。”
一大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老易，这样说，林烨会信吗？”
易中海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个说法……有漏洞，但并非完全不可信。
何大清确实跑了，死无对证。
何大清也确实贪财，能干出这种事。
刘海中确实认识保卫科的人，确实可能威胁他。
最重要的是如果林烨信了，那他们就能活。
“可是……”易中海还是犹豫。
“林烨那么精明，他会查的。”
“他怎么查？”一大妈反问。
“何大清跑了好几年了，去哪儿查？“
”刘海中死了，死无对证。"
"王主任死了，三大妈死了，老金被警察盯着……所有知情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不敢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老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再犹豫，下一个失踪的就是你。”
易中海不说话了。
他看着一大妈，这个跟他过了半辈子的女人。
平时温顺，胆小，遇事只知道哭。
可现在，她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狠劲。
为了活命，人都能变成鬼。
他最终开口，“你想怎么做？”
一大妈松了口气：“明天等林烨下班回来，我去找他。"
"我把这个笔记本给他看，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会见你吗？”
“会。”一大妈很肯定.
“他一定想知道真相。"
"只要他想知道，就会听我说。”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下午，轧钢厂下班铃响的时候，一大妈就站在中院月亮门下等着。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
脸色很白，但眼神坚定。
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门，看见一大妈，愣了一下：“一大妈，等谁呢？”
“等林烨。”一大妈说。
许大茂眼神闪了闪，没再多问，推车走了。
接着是傻柱，看见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头进屋了。
贾家的门开了条缝，秦淮茹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整个院子，死寂得像座坟墓。
终于，林烨回来了。
他拎着饭盒，脚步平稳地穿过前院，走进中院。
看见站在月亮门下的一大妈，他脚步顿了顿，但没停，继续往后院走。
“林烨！”一大妈叫住他。
林烨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一大妈，有事？”他问。
一大妈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能……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关于……关于你家当年的事。”
林烨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进屋说吧。”
他转身往后院走，一大妈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烨的屋子。
林烨关上门，但没插门闩。
他走到桌边，放下饭盒，拉过一把椅子：“坐。”
一大妈坐下，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
林烨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屋里很安静。
煤油灯还没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屋子。
“林烨，”一大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事。”
林烨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一大妈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林烨面前。
“这个……是易中海的笔记本。“
”里面记了一些东西，我昨天才发现的。”
林烨拿起笔记本，翻开。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当他看到倒数第二页，那些用红笔圈起来的代号，以及旁边添上的几行字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是何大清干的。”一大妈声音开始发抖。
“当年你家的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何大清。”
她开始说。
按照昨天和易中海商量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晰。
她说何大清如何贪图林家的赔偿款和房子，如何串通车间主任改了事故报告。
说何大清如何克扣林母的救济粮款，导致林母病重无钱医治。
说林雪被卖，也是何大清的主意，他通过王主任联系上三大妈，把钱拿了大头。
最后，她说到了易中海。
“老易……老易他知道这些事，但他不敢说。”一大妈的眼泪掉下来。
“刘海中威胁他，说如果他说出去，就让保卫科的人整他。“
”老易为了名声，为了工作，只能忍着……”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烨，老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胆小，怕事……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愧疚，睡不好觉……”
林烨静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等一大妈说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大妈擦着眼泪，偷偷看林烨的反应。
林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着那个笔记本，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一大妈，”他说。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一大妈连忙点头：“有！这个笔记本就是证据！“
”你看这里”她指着那几行添上的字。
“这是何大清的字迹！我认得！”
林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一大妈觉得，那平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何大清的字迹……”林烨重复了一遍，然后问。
“一大妈，何大清跑了几年了？”
“五……五年了。”
“五年了，你还能一眼认出他的字迹？”林烨的声音很轻。
一大妈心里一紧，连忙说：“因为……因为何大清以前常来找老易，我看过他写的字，记得……”
“是吗？”林烨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翻了几页笔记本，然后合上，推回给一大妈。
“一大妈，”他缓缓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一大妈眼睛一亮：“那你……你相信了？”
林烨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一大妈。
窗外，天色渐暗。
“一大妈，”他说。
“你回去吧，告诉一大爷，我知道了。”
一大妈愣住了：“你……你不去找何大清报仇？”
“何大清跑了，去哪儿找？”林烨反问。
“可是……”
“回去吧。”林烨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天快黑了。”
一大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烨的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笔记本，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烨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烨，”一大妈小声说。
“那……那老易……”
“我说了，我知道了。”林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得可怕。
一大妈不敢再问，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林烨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
屋里陷入黑暗。
但他没点灯。
就站在黑暗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讥讽。
“死无对证……”
“好一招金蝉脱壳。”
一大妈给他的那本，是伪造的。
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模仿就是模仿，瞒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何大清根本不识字。
一个文盲，怎么会留下字迹证据？
林烨把笔记本扔在桌上，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柴刀。
刀锋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一大妈，”他低声说。
“你为了活命，真是……什么都敢编。”
他放下刀，重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中院。
易家亮着灯。
一大妈应该已经回去了，正在跟易中海汇报好消息。
他们一定以为，他信了。
他们一定以为，他们能活了。
太天真了。
林烨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桌边，划了根火柴，点亮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拿起铅笔，在名单上易中海的名字旁，写了几个字。
然后，在一大妈的名字上，也画了个圈。
夫妻俩。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