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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门。
白天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窄巷子，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晚上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猫叫声，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他把每一种声音都记在脑子里，分得清哪个是邻居，哪个是路人，哪个是来找人的。
没有人来找他。
林雪也习惯了这里。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林烨煮的粥，然后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藤蔓。
藤蔓上偶尔会停一只鸟，她盯着那只鸟，能看半天。
她不敢下楼，林烨不让她下去，她也不问为什么。
她知道，外面有人要找他们。
第四天，林烨决定出去找活干。
钱不多了，六哥给的那些美钞，交了房租，买了东西，剩不到一百块。
在香江，一百块撑不了多久。
他把枪别在腰后，扳手插在腰带上，穿了一件宽大的外套，遮住。他蹲下来，看着林雪。
“哥哥出去一趟。你待在家里，别开门，别出声。”
林雪点头。“哥哥，你早点回来。”
“嗯。”
林烨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他反手把门关上，锁好。走廊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着墙下楼。巷子里阳光很好，刺眼。他眯着眼，走出巷口，拐上大马路。
街上人很多，车也很多。他沿着街边走，看着那些店铺。饭馆，茶餐厅，杂货铺，五金店。他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里面摆着各种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在看报纸。林烨走进去。
“招人吗？”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陆来的？”
“嗯。”
“会什么？”
“修车，修机器，什么都行。”
老板上下打量他，看着他那双手。手上有老茧，是干活的。老板放下报纸，站起来。“后面有个工位，你先试试。”
林烨跟着他走到后面。工位不大，堆着一些工具和零件。老板指着一台坏掉的电机。“能修吗？”
林烨蹲下来，看了看。电机不转了，线圈烧了。他拆开外壳，检查了一遍，然后从零件堆里找了一根线，重新接上。通电，电机转了。老板看着他，点了点头。
“一天一块。管午饭。干不干？”
“干。”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件旧工装，递给他。“穿上。下午开始。”
林烨接过工装，套在身上。老板转身走了，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报纸。林烨站在工位旁边，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好。
他没有急着干活，而是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对面有一家茶餐厅，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抽烟，眼睛盯着五金店的方向。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他转身，走回工位，蹲下来，拿起一把钳子。他没有往外看，可他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脚步声，烟头掉在地上的声音，那个人走开了。
下午，林烨修了三台电机，两个风扇。老板很满意，给了他五块钱，还多给了一块。“明天早点来。”
林烨接过钱，揣进兜里。他脱下工装，挂在墙上，走出五金店。街上人少了，天快黑了。他沿着街边往回走，走得很快，眼睛扫着两旁。那个人不在了。他拐进巷子，上楼，开门。林雪还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你回来了。”
“嗯。”
林烨关上门，锁好。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林雪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哥哥，你找到活了吗？”
“找到了。五金店，修东西。”
林雪点头。她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林烨面前。“哥哥，你吃。”
林烨看着那碗粥，粥很稀，米粒都煮开了花。他抬头看着林雪。“你做的？”
“嗯。我学着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可他没停，一口接一口。林雪看着他，笑了。“好吃吗？”
“好吃。”
这是林雪第一次做菜给林烨吃，林烨自然不能打击林雪。
就算是屎，林烨都给她吃完了。
毕竟，这些年林雪确实受了很多的苦。
林雪的笑更深了。她转身又端了一碗，自己喝。
两人喝完了粥，林雪去洗碗。林烨坐在桌边，从兜里掏出那六块钱，放在桌上。
六块，加上剩下的，不到一百。不够，还要攒很久。
林雪洗完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哥哥，我们钱不够吗？”
“够。”
林雪不信，可她没问。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盏灯。灯是旧的，灯泡发黄，光晕昏黄。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哥哥，明天我也去干活。”
“不用。”
“我可以帮人洗碗，带小孩。”
林烨低头看着她。“不用。哥哥一个人够了。”
林雪不说话了。她靠着他，慢慢睡着了。林烨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巷子。
路灯亮了，昏黄的，照在青石板路上。
巷口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烨的手按在腰后的枪上。那个人影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林烨站在窗边，没动。
他等了很久，那个人没再回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居然蹲了那么久。”林烨也来不及多想，但对方要是 敢动手，那林烨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天，林烨照常去五金店。他穿上工装，站在工位旁边，等老板安排活。老板今天心情不好，脸色很难看。
“昨晚有人来店里，问有没有一个大陆来的。手上有伤，带着一个小女孩。”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老板看着他，“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林烨没回答。老板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惹了谁，别连累我。”
林烨点头。老板转身走了。林烨站在工位旁边，没干活。
他在想是谁？阿昌的人？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找到香江了。这么快。
下午，林烨提前收工。
他把工具收拾好，脱下工装，挂在墙上。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没抬头。
林烨走出五金店，往巷子方向走。他走得不快，眼睛扫着两旁。
街对面，那家茶餐厅门口，又站着那个人。黑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他在抽烟，眼睛盯着五金店。
林烨没停，继续往前走。拐进巷子，上楼，开门。林雪在屋里，坐在窗边。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收拾东西，我们走。”
林雪的脸白了。“去哪儿？”
“先走。”
林雪没再问。她转身去收拾东西。被子叠好，枕头放好，锅碗瓢盆装进袋子里。林烨把枪别在腰后，扳手插在腰带上，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他拉起林雪的手，走出房间，下楼。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他拉着林雪，快步走出巷口，拐上大马路。街上人很多，他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林雪小跑着跟着他。
“哥哥，我们去哪儿？”
“找新地方。”
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更偏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栋旧楼，墙上贴着一张纸条。
吉房出租。林烨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打过去，房东是个中年女人，十分钟后到了。
她看了看林烨，又看了看林雪。
“一个月十块。押一付一。”
林烨从兜里掏出十块，递给房东。房东收了钱，把钥匙给他。二楼，最里面一间。
房间比之前的小，可干净。窗户对着巷子，很安静。
林烨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林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哥哥，我们为什么搬？”
林烨沉默了一瞬。“有人找来了。”
林雪转过身，看着他。“是坏人吗？”
“嗯。”
林雪没再问。她走回来，坐在林烨旁边，靠着他。“哥哥，你会保护我的。”
林烨搂着她。“嗯。”
天黑了。林烨没开灯，坐在黑暗中。林雪靠着他，睡着了。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远处的马路上有车声，很轻。他听了一夜，没有人来。
天亮后，林烨又去找活。他找到一家修车行，老板是个老头，胖胖的，说话声音很大。
“会修车吗？”
“会。”
“试试。”
林烨修了一上午，修好了三辆车。老板很满意，一天一块，管午饭。林烨答应了。
他回到新家，林雪在等他。她把粥煮好了，还炒了一盘青菜。林烨看着那盘青菜，炒糊了，发黑。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好吃。”
林雪笑了。“真的？”
“嗯。”
两人吃完了饭，林雪去洗碗。林烨坐在桌边，从兜里掏出那六块钱，放在桌上。六块，加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但他得找更赚钱的活。
他想起六哥说过的话。“香江是个赚钱的地方，可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他不在乎吃人，他只在乎林雪。
他不能让她饿着，不能让她冻着，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窗外，天黑了。林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巷子。巷口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烨的手按在腰后的枪上。那个人影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林烨没动。他站了一夜，那个人没再回来。
远处，大街上。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路边。车里坐着那个人，戴着帽子，手里拿着照片。他盯着巷口，看了很久。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