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用那口流利的、带着伦敦腔的洋话开口。
“这种东西,我在温哥华的实验室见过。”
“这是农作物?这明明是长在腐烂木材上的霉菌变异体。”
“它的根部有明显的硫磺味,说明它生长的地方土壤极其恶劣。”
曼森的脸色变了。
“陈先生,这可是珍稀草药……”
“珍稀?”
林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贵公子的傲慢。
“查尔斯先生,您的这位专家,该不会是从马戏团请来的吧?”
他指着那株草药,语气变得有些凌厉。
“这东西叫‘火燎枯’,在西方的植物分类里,是列为绝杀级毒素的。”
“它的汁液只要沾到皮肤,就会引起溃烂。”
“您竟然想在城郊推广这种东西?您是想让整个城市的市民都慢性中毒吗?”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查尔斯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确实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
这都是北方那个“李先生”送过来,说是用来试探林烨身份的。
“陈先生,你……你确定?”
林烨冷笑一声。
他没有说话。
而是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吃剩的半只乳鸽。
他将乳鸽的肉轻轻在玻璃罐口的边缘蹭了一下。
只有一丁点。
“吱——!”
那一块白嫩的鸽肉。
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迅速变黑、腐烂,散发出一股恶臭。
“嘶——!”
周围的洋商们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查尔斯气得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
“曼森!你这个骗子!”
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曼森脸上。
曼森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满脸委屈却不敢吭声。
林烨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查尔斯先生,现在的骗子很多,他们最喜欢打着‘专家’的旗号,来骗取我们这些正当商人的信任。”
“尤其是那些从北方潜逃过来的落魄户,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林烨这话,是说给阴影里那几个汉子听的。
那几个汉子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陈永仁,不仅懂洋文,竟然对这种生僻的毒物也了如指掌。
而且他的解释,完全是站在西方的科学角度。
这让他们原本准备好的陷阱,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哥哥,那个叔叔为什么要给小草吃坏掉的鸽子?”
小草拉着林烨的袖口,一脸天真地问。
林烨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那个叔叔生病了,脑子不太好用。”
“走吧,这里的空气不好,哥哥带你们去买漂亮的丝带。”
林烨领着孩子转身就走。
查尔斯在后面连声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陈先生!请留步!这是一点误会!”
林烨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查尔斯。
这只是利息。
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跟我玩,你还差得远。
晚。
何公馆的餐厅。
何志远听完阿杰的汇报,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好!好一个火燎枯!”
“查尔斯那个老狐狸,这次估计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何志远亲自给林烨倒了一杯红酒。
“阿仁,你那一手识草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林烨端起酒杯,神色依旧平静。
“在海外读书时,选修过生物化学。”
“再加上小时候在北方流浪,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植物。”
何志远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的秘密,看来比我这公馆的地基还要深。”
林烨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
那是码头的方向。
“何老,那批货,该动一动了。”
“明天,我要让洋行所有的资金流,都断在新界的滩涂上。”
林烨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执掌生死的威严。
就在这时。
公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何少聪鼻青脸肿地跑了进来。
“二叔!救命啊!”
何少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在外面被人设了局,输了三万块!”
“那些人说,要是不还钱,就剁了我的手指头!”
何志远脸色一变。
“三万块?你这个败家子!”
林烨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他看着何少聪。
眼神里闪过一抹隐秘的精光。
局?
那是他半个月前就布下的。
何少聪。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
那我就让你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然后。
乖乖成为我手里,对付洋人的一颗死棋。
“少聪哥,别急。”
林烨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扶起何少聪。
脸上挂着那种懦弱而担忧的笑容。
“不就是三万块吗?我这儿还有点积蓄,先帮你垫上。”
何少聪愣住了。
他看着林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阿仁……你真的愿意帮我?”
“咱们是兄弟嘛。”
林烨笑着。
可他的手,在扶住何少聪胳膊的时候,指尖轻轻一探。
一枚细小的、带着淡淡异香的银针。
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何少聪的穴位。
那是系统奖励的傀儡引。
三天之内。
何少聪会变得极其听话。
他会亲手。
把查尔斯送进绝境。
“谢谢……谢谢兄弟。”
何少聪感激涕零。
他根本不知道。
这一刻,他的命,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林烨推了推眼镜。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何志远。
“何老,明天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
“两个妹妹,就劳烦您多照看了。”
何志远点点头。
“放心去办。”
林烨走出大厅。
清晨。
薄雾笼罩着半山公馆。
露水顺着芭蕉叶滴落,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烨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盅温热的白粥。
他已经换上了那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
镜片后,那双原本冷冽如刀的眸子,此刻被一层温和的笑意完美覆盖。
“哥哥,小草姐姐说,她今天想学画小兔子。”
林雪欢快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几支彩色的蜡笔。
她身后跟着小草。
小草穿着一件新的鹅黄色掐腰小衫,衬得脸色红润了不少。
在大山里待久了,她对这种安稳的日子还有些不敢置信。
“好,等哥哥回来,陪你们一起画。”
林烨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两个女孩的脑袋。
眼神中那一抹温柔,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底色。
只要这两个孩子平安,他这层皮,可以穿一辈子。
“陈大哥,你今天又要出门吗?”
小草小声问了一句,大眼睛里透着一丝关切。
“去谈点生意,给你们赚学费。”
林烨笑着站起身。
他在转头看向门口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深沉。
阿杰快步走进来,在林烨耳边压低了声音。
“陈先生,何少聪醒了。”
“他现在在客房坐着,样子有点……古怪。”
林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走,去看看咱们的少聪哥。”
客房内。
何少聪坐得笔直,眼神有些发直,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他原本那副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见林烨推门进来,何少聪竟然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陈……陈大哥。”
他的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阿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何家的小霸王,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林烨走过去,伸手帮何少聪理了理凌乱的领口。
指尖微凉,在何少聪的脖颈处轻轻一划。
那一枚隐形的银针,此时早已化入穴位深处。
“少聪,昨晚欠的那三万块,想好怎么还了吗?”
林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何少聪浑身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空洞取代。
“想好了。”
“我听陈大哥的。”
林烨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查尔斯在那家洋行给你留了个职位,对吧?”
“去吧,把这份‘证据’交给他。”
林烨从怀里掏出一叠用牛皮纸封好的文件。
那是昨晚他亲手炮制的,足以让那家外国洋行彻底破产的财务漏洞。
只不过,那里面混入了一些“北边”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
那是李德林最怕见光的东西。
“告诉查尔斯,这是你从我书房里偷出来的。”
“是他能不能彻底翻盘的关键。”
何少聪接过文件,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我这就去。”
看着何少聪离去的背影,阿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先生,您这是……把他变成了您的线人?”
林烨坐到椅子上,重新戴上眼镜。
“线人?不。”
“他只是一颗雷。一颗埋在洋行心脏里的雷。”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送一份让他们消化不了的大礼。”
九龙码头,利记洋行总部。
这里是这城最奢华的建筑之一。
查尔斯坐在巨大的柚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纯金打造的雪茄剪。
巴雷特鼻青脸肿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陈永仁,真的懂草药?”
查尔斯阴沉着脸,语气里满是怀疑。
“查尔斯先生,他不仅懂,而且一语道破了那东西的剧毒。”
“连曼森都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巴雷特捂着脸,声音带着颤抖。
“我觉得,他根本不是什么留学生,他比咱们见过的所有人都狠。”
查尔斯冷哼一声,重重地将雪茄拍在桌上。
“狠?在这个地方,狠是不够的。”
“要有钱,要有关系!”
“北边那位李先生说了,只要能把陈永仁钉死在‘冒牌货’的位置上。”
“整个码头的控制权,都归我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何少聪一脸急切地冲了进来。
“查尔斯大班!查尔斯大班!”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神色显得异常慌乱。
查尔斯眉头微皱。
“何少?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