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手里那块旧布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再展开来看,用手指沿着绣字的边线摸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和父亲那封信一起放回木匣子里,盖上匣盖。
他捧着木匣子走到后院,在石榴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匣子放在膝盖上,手搭在匣盖上面没有动。
月光从墙头铺下来,在院子里漫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把磨盘、水缸、鸡窝和廊柱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夜风从墙头翻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穿过院子,在廊下绕了一下,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捧着木匣子走进前厅,在柜台前面蹲下来,拉开柜门,把手伸进柜子底层。
那只装满了旧物的铁盒还放在原位,铁盒旁边空了一块地方,正好能放下这只木匣子。
他把木匣子放进去,和铁盒并排放好,手指在匣盖边沿停了一下,然后关上柜门,站起来。
院子里传来林雪的笑声,她在追那只小猫,小猫从廊下蹿到水缸边,又从水缸边蹿到墙根,林雪在后面跟着跑,脚步在青砖地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小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头继续刷碗,水流冲在碗沿上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清晰而具体。
黑猫蹲在廊下仰着头看着墙角的方向,一只飞蛾正绕着墙头的灯泡扑棱着翅膀,黑猫的视线随着飞蛾的轨迹移动,头微微转动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林烨站在前厅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一切轮廓都描得清清楚楚,林雪的影子被月光拉长了一段,她的笑声在院子里打着旋,和小猫的叫声混在一起,又从墙头散出去。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跨出门槛,走进那片月光铺满的地面。
鞋底落在青砖地上,没有声音,月光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走到水缸边蹲下来,往水面上看了一眼——纸船还浮着,经过一整夜的浸泡,船身有些软了,但还在水面上漂着,被月光照出一层银白色的边,船头的尖角微微翘着,随着水面上细不可见的波纹轻轻晃动。
他没有碰纸船,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廊下,在台阶上坐下来。
黑猫从廊柱旁边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绕在脚踝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盘在青砖地面上。
小猫被林雪追累了,正趴在水缸沿上喘气,林雪蹲在它旁边,伸手轻轻摸它的后背,小猫没有躲,只是闭着眼,偶尔耳朵抖一下。
小草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院子里站在月光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头看了看林烨坐着的方向,没有走过来,转身回屋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林烨在台阶上坐着,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父亲那封信的边角——那封信他已经放回木匣子里了,口袋里只剩下那支钢笔。
钢笔的笔杆带着他体温的余热,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蹲下,把水面上那只纸船轻轻推了一下,船往前滑了一小段,碰了一下缸壁,又慢慢弹回来,然后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把前厅的门板合上,插好门闩,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后院,躺下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林烨在院子里蹲着把鸡窝前面的食槽清理干净,添了新碎米。
母鸡围过来低头啄食,鸡喙碰在木槽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站起来在水缸边洗了手,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前厅柜台后面坐下来慢慢喝。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的地面,门板已经卸下来了,晨光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街对面的早点摊正在出摊,白汽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里散成薄薄的雾。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街对面走过来,担子两头挂着几笼鸡鸭,鸭子在笼子里伸长了脖子叫了两声,声音闷闷的。
巷口有小孩在踢毽子,毽子上的鸡毛被晨光照得发亮,在风中飘着又落下来。
上午的时候,林烨在前厅柜台后面坐着,医书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阳光把书页照得发亮。
阿杰从后院走进来,在柜台旁边站定,说码头那边的新主管把以前被扣的货全部放完了,刘掌柜的药材今天早上靠港卸货了,赵老板的布也到了。
他说完这些在柜台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没有多坐,喝了一碗水就站起来回后院去了,从厨房门口传来水声和碗碟放回灶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后院传来劈柴的声响,斧头落在木柴上发出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隔着墙头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一路传向远处。
林烨听着那声音坐了一会儿,把医书合上放回书架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的晨光。
阳光从屋顶上方铺下来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早点摊的白汽升起来又散开,裁缝铺门口椅子上的布料叠好了,几个蹲在墙根的小孩正弹玻璃珠。
他站在门槛上,看着日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把他脚前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屋里,在柜台后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