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门外传来阵阵哭喊声。
几十个得知风声的老矿工和药农挤在院子里,有的手里拿着洋镐,有的抱着猎枪,脸上全是不安。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把头掀开棉门帘走进来,跺着脚上的冻雪。
老把头说:
“陈神医,华首长!镇东头放哨的民兵看见北边冰原上黑压压一片火把,少说有三四百号穿白骨甲的人骑着雪地马奔这边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该组织乡亲们往南边林场撤?”
林烨坐在桌旁,手里翻看着神农系统的山川地脉推演图。
林烨站起身来。
林烨说:
“零下四十度的黑夜,老弱妇孺往深山雪地里跑,走不出十里地全得冻死。撤退是绝路,只能守。”
夜莺把两柄精钢短刺插回腰带,走上前一步。
夜莺问:
“陈大哥,怎么打?他们人多,骨甲坚硬,寻常的步枪土铳对付不了那些阴煞邪功。”
林烨抬手指了指舆图外围的八个红圈。
林烨说:
“黑水镇建在古河道台地上,四周原本就筑有八座抵御关外匪患的生铁烽火台,方位正好暗合先天八卦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地底原本就有地火暗脉,只是常年被冻土冰封。今晚我们布一座‘九阳神农辟邪阵’。”
华老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镇公所和各家供销社的仓库随你调配!”
林烨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林烨交代:
“八座烽火台上,每座堆放五百斤硫磺、三百斤雄黄精块,再泼上六十桶老红松熬出来的黏松油。华老带警卫排和民兵连守住正南离位和正北坎位;夜莺带青壮把守东西两侧;我坐镇中央镇公所钟楼大阵眼。子时之前,必须全部装填完毕。”
老把头听得热血上涌,一把抓过桌上的清单。
老把头大声说:
“别的金贵玩意儿咱没有,红松油和硫磺老矿坑里堆成了山!大伙儿抄家伙,跟我搬去!”
不到半个时辰,全镇上千名青壮全员动员起来。
马车拉着沉甸甸的生铁油桶在雪地里飞奔,老药农们背着大筐大筐的雄黄块爬上高耸的烽火台。
红松油浇在硫磺石上,散发出一股浓烈干燥的松香与矿石气味。
深夜子时整。
狂风呼啸,极北冰原深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沉闷怪异,震得地面上的碎冰渣不住跳动。
北面雪线尽头,三百多名身披森白骨甲、手持阔口生铁斩马刀的玄冥宗凶徒骑着高头大马,从漫天暴雪中狂奔而出。
他们面戴白骨鬼脸面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马蹄践踏雪地,直扑黑水镇外围木栅栏。
中央钟楼顶层。
林烨一身深黑布长衫,长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
识海之中,大圆满神农系统全力运转,纯阳造化心法自丹田气海轰然爆发。
林烨双掌抬起,纯阳金身散发出夺目的暗金光芒。
林烨朗声长啸:
“起阵!”
声震四野。
林烨十指连弹,八枚包裹着纯阳真气的透骨金针划破夜空,如同八道耀眼的火流星,精准射入黑水镇四周的八座烽火台核心!
轰!轰!轰!轰!
八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炸开。
雄黄、硫磺遇上纯阳真火,瞬间将整整几十桶红松油引爆。
冲天烈焰顺着烽火台拔地而起,足有五丈多高。
林烨体内的大圆满内劲隔空催动,强行勾连黑水镇地底的天然火脉。
八道赤红色的火焰从烽火台之间连成一线,刹那间在黑水镇外围筑起了一圈高达十丈的赤红烈焰高墙。
炽热纯正的纯阳罡风向外席卷,四周零下四十度的漫天狂风暴雪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直接蒸发成漫天白汽。
冲在最前头的五十多名白骨甲骑兵猝不及防,战马被扑面而来的滚烫火浪惊得前蹄扬起,唏律律惨叫着摔翻在地。
坚固的白骨战甲被纯阳真火一燎,噼啪爆裂开来,里面的魔徒被烫得满地打滚,惨嚎连连。
整座黑水镇被坚不可摧的纯阳烈火大阵护在正中,暖意融融,极寒煞气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镇里的老弱妇孺看到这一幕,纷纷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就在黑水镇士气大振之时。
火墙外围的暴风雪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无比的踏雪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冰原大地都跟着剧烈震颤,连烽火台上的烈焰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向内低伏。
原本四散奔逃的玄冥宗魔徒纷纷翻身下马,跪伏在雪地中,高呼老祖。
狂风呼啸之间,一道身高超过丈余的巨大黑影破开冰雾漫步走来。
那是一个通体罩在宽大黑袍中的魁梧老怪,黑袍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浓稠的墨黑阴煞邪气。
老怪枯瘦如柴的左手握着一根用完整妖兽脊椎骨打造的白骨巨杖。
走到火墙外三十步处,黑袍老怪停下脚步。
他双手握住白骨巨杖的杖柄,悍然向下一顿。
轰隆!
白骨巨杖重重砸在坚硬如铁的冰原之上。
方圆百丈的千年冻土寸寸崩裂,一道宽达三尺的巨大黑冰裂缝顺着地面,直奔黑水镇的火墙根基急速蔓延而来!
地面上的巨大裂缝在烈火大阵前三尺处停住。
滚滚黑气从冰缝里往外翻涌,把靠近的积雪全染成了乌黑色。
黑袍老怪站在裂缝对面,白骨巨杖上的森白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绿火苗。
老怪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瘪枯黄的怪脸,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锯在石头上拉扯。
老怪说:
“黄口小儿,凭着几车硫磺松油,就敢在老祖面前摆弄阵法。老祖修了百年的玄阴真煞,正缺一副纯阳气血的好皮囊。乖乖走出来跪下受死,老祖抽了你的魂魄,把你炼成镇守冰渊的第一药傀,还能免去全镇凡胎肉身的千刀万剐!”
站在烽火台上的华老端起手里的步枪,大声喝道:
“装神弄鬼的残余封建余孽!新中国的天地,容不得你这等妖人祸害百姓!”
黑袍老怪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手中巨杖随意一挥。
一道冰冷的黑风撞向城头,将几根坚硬的原木拒马当场冻成脆冰渣子。
林烨站在中央钟楼的生铁护栏旁,看了一眼下方被煞气逼退的民兵。
林烨转过身,对身旁的夜莺交代:
“守住阵眼,没我的手势,谁也不准踏出火墙半步。”
夜莺点头:
“陈大哥,小心他的阴毒暗劲。”
林烨从容走下钟楼,穿过街道。
在全镇数百名军民的注视下,林烨单手负在身后,一身单薄的深黑布长衫,迈步跨过了那道翻滚着赤红烈焰的火墙缺口。
一人,一衫,走入漫天飞卷的暴风雪中。
林烨在距离黑袍老怪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林烨神态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老怪。
林烨说:
“躲在不见天日的冰窟窿里喝了几十年野兽血,长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敢妄称老祖。前朝都亡了快半个世纪,你那套神神鬼鬼的药傀把式,早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了。”
老怪脸上两块干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老怪怒喝:
“狂妄小儿,纳命来!”
老怪脚下发力,丈余高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块巨石向前暴射而出。
手中那根合抱粗细的妖兽脊椎白骨巨杖横空抡起,带着呜呜怪啸的漫天幽冥阴风,直奔林烨的面门砸落下来!
这一杖少说有数千斤巨力,杖风未到,林烨脚下的积雪已经向下凹陷了三寸。
林烨站在原地,脚步沉稳如岳。
他右手反手自后腰摸出那柄贴身多年的精钢短刀。
体内大圆满神农造化诀运转到了顶峰,纯阳琉璃真气自丹田如怒潮般顺着手臂经脉灌注进刀身。
原本灰沉沉的普通精钢短刀,骤然爆发出三尺长的暗红刀芒!
刀芒吞吐,周围狂暴的寒气瞬间被驱散殆尽。
神农造化刀法,第一式——赤阳破晓!
林烨反手向上,短刀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迎着劈落的白骨巨杖逆势而上。
刀芒与巨杖在半空中悍然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在冰原上炸开。
没有丝毫的停滞与僵持。
那根在极北冰渊下温养了百年、号称能砸碎生铁坦克的万年白骨巨杖,在接触到纯阳暗红刀芒的刹那,如同一根干枯的朽木,被短刀从中一分为二!
咔嚓一声脆响!
巨大的白骨巨杖当场断裂成两截,断口处平整如镜。
短刀上的纯阳真火顺着断裂的骨茬猛烈倒灌而上,化作滚滚赤红火浪,瞬间吞没了老怪的整条右臂。
“啊——!!”
老怪发出一声凄厉难听的惨叫。
他那条干瘪枯瘦、刀枪不入的右臂,在纯阳烈焰的焚烧下迅速化作焦炭,皮肉滋滋作响。
老怪倒也是个狠角色,左手并掌如刀,当机立断斩在自己的右肩处,生生将那条燃烧着真火的右臂齐根斩断!
断臂掉在雪地里,眨眼化作一滩灰烬。
老怪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胸口剧烈起伏,断臂处喷涌出大股大股黑绿色的腥臭毒血。
他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怪眼,怨毒地盯着林烨手中的短刀。
老怪咬牙切齿,左手从黑袍内侧摸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布满绿锈的黑色青铜小鼎。
小鼎的三个鼎足刻着九个狰狞的恶鬼面孔,鼎口不断往外吞吐着浓稠的黑雾。
老怪单手托鼎,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小杂种!毁我法杖,断我右臂,今天老祖就算损耗五十年阳寿,也要让你死无全尸!尝尝我玄冥宗传承千年的镇派邪宝——‘噬魂九幽鼎’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