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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表掌柜嘴里吐着黑紫色的血沫，躺在碎砖堆里，脑袋耷拉在一边，咽了气。
夜莺把短刺收回皮鞘，踢开地上的碎砖。
夜莺说：
“毒囊埋在后槽牙里，咬碎了三秒见血封喉，是受过死士训练的老手。”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林烨说：
“东西都在，人死了也翻不起风浪。周司令带人过来了。”
地下室入口的台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周司令一身军装大步走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战士。
周司令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砖块，又看了看架子上整齐码放的五只马口铁大箱子。
周司令骂了一声娘：
“好个老潜伏特务，在老街眼皮子底下修了十几年挂钟，私底下藏着能毁掉半座省城的水鬼毒药！这帮丧尽天良的旧时代渣滓！”
周司令转头对身后的参谋吩咐：
“通知防化连，轻拿轻放，把这批毒剂全部拉到后山防空洞深埋销毁！发报机抬走，查清最近半个月他们往外省发的所有密电码！”
几个战士抬着箱子往外走。
周司令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拉住林烨的胳膊：
“林烨，这回全城老百姓的命又是你救下的。那老狗死前招出什么没有？”
林烨说：
“提到了西南苗疆，还有什么四海龙王与万毒大会。看来津门同源祥只是前台打擂台的走狗，真正的大头藏在西南边陲的大山里。”
周司令若有所思：
“西南深山老林多，解放前残存的土匪、烟贩子和毒枭结成一伙，借着瘴气和苗疆古毒盘踞一方，这颗大毒瘤确实该拔了。你先回堂里歇着，省城那边有动静我随时通报你。”
林烨点头，与夜莺穿过警戒线，返回回春堂。
翌日清晨，大雾笼罩南城老街。
老茶馆的铜壶刚烧开，卖油条的铁锅泛着滚油香气。
阿杰打着哈欠，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后院走出来，伸手去拔门后的生铁门栓。
咔哒一声，门栓拉开。
两扇厚木门刚推开一条缝，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顺着门板滑了下来，噗通一声栽倒在门槛前的青石板上。
阿杰吓了一跳，手里的洋铁盆差点扣在地上：
“哎哟我的妈！大清早的怎么又有人倒在咱家门口碰瓷！”
林烨正坐在八仙桌旁翻看医书，闻声放下书卷，快步走到大门前。
地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
她身上穿着一身沾满泥巴与暗红血迹的苗家刺绣百褶裙，腰间挂着几个银铃铛，头上原本精致的银花冠歪向一侧，半边脸全是干涸的血渍。
姑娘呼吸微弱，嘴唇干裂泛紫，两只小腿上全是荆棘划破的深口子，已经溃烂流黄水。
阿杰凑上前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陈大哥，这姑娘穿得花里胡哨的，腰里还拴着好几个竹筒子，听着里头好像有虫子在爬，不是咱们本地人啊。”
林烨蹲下身，伸出二指搭在姑娘的颈侧动脉上。
林烨说：
“失血过多，体内还有一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蛊毒。夜莺，取半碗温开水，拿两钱回阳保命丹来。”
夜莺动作麻利，从药柜底层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金黄蜡丸，捏碎化进温水里端了出来。
林烨运起纯阳真气，单手按在姑娘后背的大椎穴上。
一股温润的真阳之气透体而入，护住姑娘的心脉。
姑娘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嘴角溢出一丝乌血。
林烨接过药碗，将温热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慢慢灌了下去。
过了不到半炷香工夫。
姑娘原本煞白如纸的小脸慢慢浮现出一层血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林烨和夜莺，眼神瞬间充满警惕，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竹筒：
“你们是谁……四海龙王的狗腿子吗……别过来！”
阿杰把门板靠在墙角，翻了个白眼：
“姑娘，睁大你的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南城回春堂！这是名扬天下的当世药圣林烨！狗腿子要是能给你喝两分钱一钱的极品还阳丹，那狗腿子也算积了大德了！”
听到“南城回春堂”和“林烨”几个字，姑娘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阿杰的搀扶，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地上，对着林烨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姑娘满脸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陈神医！救命！求陈神医救救药仙谷！救救苗疆万千百姓！”
林烨伸手将她扶起，按在竹凳上：
“先坐下慢慢说。你是谁？西南苗疆到底出了什么事？”
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大口喘着气：
“我叫依兰，是西南苗疆药仙谷谷主木桑大师的关门弟子。半个月前，那个自封‘四海龙王’的大匪首乌玄霸，带着黑风寨的土匪和海外请来的邪道降头师，勾结苗疆十二洞的毒修叛徒，突然杀进药仙谷！”
阿杰插着腰站在一旁：
“药仙谷不是苗疆正道医宗吗？他们图你们什么？”
依兰两只手抓着破烂的百褶裙，眼中满是愤怒：
“他们为了抢夺药仙谷生长了八百年的镇谷圣草‘九叶还魂草’！更可怕的是，乌玄霸利用海外走私来的毒药配方，在深山里抓了几千个苗民试药，扬言要在三日后的重阳节召开‘万毒大会’！他要用研制出来的‘断脉绝绝散’毒翻西南十八寨的所有掌门和药商，彻底切断西南生药运往内地的通道，让整个西南变成他们走私烟土和毒药的独立王国！”
夜莺在旁边冷声说：
“好大的胃口，跟南城截药船、放毒水的是同一拨人。昨天在钟表铺服毒自尽的掌柜，临死前说的就是这个万毒大会。”
依兰哭着点头：
“师尊带门下弟子死战三天三夜，为了保护老百姓撤退，全谷三百多名同门全部战死。师尊身中剧毒，拼死用移山阵法撕开一条生路把我送了出来。师尊临终前告诉我，当世能解百毒、能踏平乌玄霸的，只有南城神农一脉的陈神医！”
阿杰有些好奇地问：
“你一个小丫头，身上又带着伤，是怎么从西南大山一路跑到南城来的？”
依兰咬着嘴唇：
“乌玄霸派出了七波带着毒蛊的黑衣杀手，一路追杀我两千里。我吃野草、喝泥浆，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苗疆就彻底完了！”
林烨神态沉静，看着满身血污的小姑娘。
林烨说：
“医者父母心。神农门下立过规矩，天下有疾，必全力以赴。西南苗疆的药材是华夏半壁江山的根本，容不得匪寇作祟。”
依兰擦干脸上的泪水，双手颤抖着伸向腰间最粗的一根紫竹筒。
竹筒表面刻满了古朴繁杂的镇蛊符文，盖口用黑狗血和黄蜡死死封住。
依兰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精血抹在符文正中。
咔嚓一声轻响。
竹盖弹开。
依兰小心翼翼将竹筒倒转，扣在八仙桌中央的一只白瓷盘里。
骨碌碌。
一只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覆盖着幽幽紫光、腹部长着九对带倒刺黑足的奇异甲虫尸体，落在了白瓷盘中央。
甲虫虽然已经僵死，但周身散发出的刺鼻异香瞬间让整间药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依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林烨：
“陈神医，师尊咽气前留了这只从乌玄霸身上拼死斩落的本命蛊虫。师尊交代，这叫‘绝命子母蛊’，乌玄霸体内种着母蛊，能隔空操控所有服下毒药的人。如果陈神医能破解此蛊，苗疆万民才有救；如果解不开，师尊让我一把火烧了信物，劝您千万不要踏入万毒大会的陷阱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