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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故人

作者:Rea1iti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4 10:00:38
第24章 故人

平民区与海岸的交界处,奴隶们与象征王权的士兵激烈斗争,诺兰带着加百列冲向危港轮船下的海岸,加百列一个趔趄扑向地面,诺兰扶住他后才发现他的右腿被水下的锈钉划破,留下一道小腿至脚踝的深红伤口。

“不要管我,安和渔奴不知道能拖多久,你快去找芙蕾雅!”

加百列推开诺兰,劝他赶紧走。

瓦妮莎在危港的附近海域来回游荡,未曾发现芙蕾雅的身影,她想回到诺兰身边与他们商议后续的对策,余光瞥见身后在沙滩上站立的身影。

她的动作短暂停顿片刻,瓦妮莎鼓起勇气重新面对勒布朗,才发现他的身体遍布伤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海中的瓦妮莎。

“瓦妮莎,跟我回去吧。”

“我们离开这里,我重新为你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

勒布朗褴褛衣衫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殆尽,他朝瓦妮莎伸出手,尝试像上一次放走自己一样,用他们的爱劝说瓦妮莎带他离开这场风暴。

“勒布朗,我真是瞎了眼,”瓦妮莎看不透这个曾经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我居然会爱上你!”

事到如今,瓦妮莎的心中唯余后悔。

后悔当初被他蒙骗偏安一隅,后悔之后心软放他一条生路,酿成这场大错。

“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我真的很爱你......”

“你看我受的伤,我被万斯用钉鞭抽了整整数十下,出卖了所有人却没有出卖你,直到现在万斯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瓦妮莎,我加入协会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你能明白我的,对吗?”

瓦妮莎简直要笑出声来,她的心底一阵悲凉:“你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到头来你居然敢说是为了我?”

“你觉得我真的会在乎你家的水池有多大,你给我买的衣裙有多昂贵吗?”

早知道那天我就狠下心来杀了你。

勒布朗跪倒在沙滩上,用膝盖撑着向她爬去,他抚摸瓦妮莎的脸颊,手上的血污蹭上她无瑕的皮肤,他痴迷于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中。

“我知道的......我明白你不在乎我的身份和地位,我知道你不会狠心抛弃我的,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不能丢下我——”

瓦妮莎主动抚摸勒布朗伤痕累累的手,抬头送给他最后一吻,当他彻底沉醉于自己的独角戏后,她温柔地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只是她这次再也不会心软,她眼睁睁看着他的伤口渗入盐水,无视他因窒息而青紫的脸庞,感受他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在这一刻才明白,她的爱人早在与她第一次相见时便死去了。

*

一边是揭竿而起的人民,一边是生死不明的公主,诺兰终于承受不住这压垮他的重重枷锁。他将加百列拖到隐蔽处,让他等安和渔奴的到来,而他于暴雨中只身奔向大海。

“诺兰,好久不见。”

尤利西斯拖着两把剑走入雨幕,来到诺兰的身后,将其中一把剑插入沙土中,向诺兰发起最终决斗。

“尤利西斯,没想到你也加入了他们。”

诺兰看着尤利西斯的银色臂章,涌起万分悲戚:“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你不能阻拦我。”

“你说得对,诺兰,”尤利西斯举起剑,他的神情模糊在雨里,“可是人总有苦衷,就像你被陷害追杀,而我也一样,只是想为了自己活一次。”

“所以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一旦有一方发起骑士之间的决斗,另一方只能被动接受,直至有一方战死。

“你要拒绝我的邀请吗?你可知道这样是违背了骑士的誓言。”

尤利西斯长叹一声,惋惜眼前背誓的骑士:“你这一走,就再也不是一名骑士。”

你会成为骑士精神的反面典例,被世人书写在耻辱柱上唾弃。

诺兰仰头,任雨水无情地鞭笞他的面庞,他再也不会在乎了。

什么骑士,什么誓言,和国王一起滚蛋吧!

他拼力跑向大海,尤利西斯将沙砾间的长剑挑起,噗通一声坠入诺兰面前的浅滩,在他转身之际,尤利西斯的剑锋向他袭来。

诺兰被迫在水中打了个滚,躲开尤利西斯的初次攻击,水花翻滚飞溅,他顺势捡起水中的那把长剑,他紧绷着身体,尝试说服眼前的男人:“尤利西斯,放过芙蕾雅吧,也放过你自己。”

“你看看你的身后,我们的朋友、无辜的弱者正在奋力反抗强权,你却选择在此刻站出来阻拦你的兄弟我,你也违背了你的骑士誓言,你更不配做一名骑士!”

“如果让潘提掌握大权,利斯就真的要完了!”

尤利西斯慢条斯理地逼近诺兰,他看出来诺兰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给他一点刺激,他的身躯和信仰便会迅速坍塌萎靡,成为这次叛乱中完美的替罪羊。

“芙蕾雅已经在起义中被暴民误伤,丢进海里喂鱼了。”

尤利西斯再次挥剑砍向这位无助的骑士,他的语气有一丝期待:“是我站出来了结罪孽,铲除起义军,利斯的未来也将由我的父亲理查德交付于我!”

诺兰向左闪去,利刃堪堪刮过他的脸颊,他停在雨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利西斯:“你、说什么......?”

你的父亲......是理查德?

尤利西斯并没有理会呆滞的诺兰,他突袭眼前人本就不稳的下盘,迫使诺兰跪倒在浅滩,他抬剑刺穿诺兰的右肩:“我会如实向我的父亲细数你的罪孽,这一剑——刺你不能仁慈对待弱者,杀害手无寸铁的克里斯托弗。”

诺兰受到重击,右手松开了紧握的长剑,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他重重地拍击浅滩的水面,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在涟漪中扩散开来。

他张开嘴妄图说出话语,无数雨滴刺痛他的舌尖,灼烧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气声,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不知是否有泪,他想起坠入黑暗的那个夜晚。

“噗呲”,剑刃再次刺穿他的左肩,“这一剑——刺你胆小如鼠,不敢迎敌,导致神圣骑士团的兄弟伤亡惨重。”诺兰额头和脖颈的青筋暴起,尖锐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催化他走向死亡的毒药。

他想起他曾经身披甲胄、所向披靡,想起在集市广场和他兵戎相见的士兵们。

下一剑刺穿他的右腿,“这一剑刺你与公主暗中勾结,企图起兵篡位。”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一股浓烈的困意袭来,他想起芙蕾雅得知真相时的沉默与泪水。

再下一剑穿透他的左腿,“这一剑刺你对陛下与兄弟不够忠诚,导致局势破裂。”

他慢慢闭上了双眼,他想起临终前的塞拉斯,那个青年话语中的重量让他的灵魂碎成齑粉,随着潮水飘向炙热的火海,飘向他真正忠于的信仰。

“最后一剑刺你为了仕途将爱人双手奉上,背叛爱情。”

尤利西斯这一次没有选择将剑尖对准他的腹部,而是刺向他虚弱的心脏,漫长而痛苦的凌迟终于因为行刑者的假仁假义而结束。

诺兰死在了这场荒唐的暴雨中,死在了向理查德面前请罪的前夕,死在了安的问题提出的那一刻。

[如果此时挺身而出注定死亡,你也愿意去救她吗?]

抱歉,我没有救下她,我也救不回自己。

我已经用我短暂、悲戚的一生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就是你的一生。”

尤利西斯秉着骑士精神捡起那把无主的剑,走向隐蔽处,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现在轮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加百列被滴血的剑刃指着,他抬头直视曾经属于芙蕾雅的骑士、她血缘上的哥哥,他知道尤利西斯将像碾碎诺兰一样把他杀死。

*

安离开广场上的尸山血海,暴雨将堆积的血水冲淡,从倾斜的砖石上如瀑布倒灌入水道中,她一步步向南边的海岸走去。

“啪、啪”,有人在她的身后,满不在乎地踩踏地上淡粉的积水,她回过头,下巴滴落一滴几乎不见红的液体,也许是血,也许是雨。

嘉德瑞尔发自内心欣赏她的杰作,忍不住啧啧称奇:“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杀了这么多人,你真的是人吗?”

安望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一种错觉。他不紧不慢,闲庭信步,穿梭在堆积的尸体中,他摊开掌心,在那中央生出一簇火。

安举剑,她问:“菲尼克斯?”

菲瑞特的王室菲尼克斯掌握光明神的火焰秘术,可以随心所欲地点燃所见之物。

嘉德瑞尔发现她好像很习惯这簇火,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居然不害怕。”

话音未落,黑色的剑锋划破雨帘直攻他的面门,在他的左眉前堪堪停下。安乌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回忆起某些埋入地底的细碎记忆,浑身陡然升起一种会令她癫狂又恐惧的熟悉感。

“我不是菲尼克斯,也和菲瑞特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

嘉德瑞尔脸色突变,他迅速向后倒去,才勉强躲过了眼前人的继续攻击。

“你怎么......”会免疫我的魔法?

不,这个女人一开始确实被我停住了,可是怎么会有人能解开他的招数?

嘉德瑞尔试图通过她的眼睛读取她的过往,可是他只看到了一片血雾。

安挽剑挡过他发射过来的火花,她步步紧逼,语气说不出情绪:“你跟谁学的?”

嘉德瑞尔在此刻发现她越来越不对劲,转身化成黑鸟飞向天空,安一跃而起在建筑的顶端追随他离去的方向。

她锲而不舍地追赶这只鸟,挑起房顶上的砖瓦射向它,嘉德瑞尔瞬息间被特殊的箭矢打中左侧飞羽,失衡滑向地面。

“我再问你一遍,你跟谁学的魔法?”

眼中的疯狂愈浓,她并没有着急杀死受伤的少年,而是掐着他的脖颈再一次问出自己所渴望的问题,她迫切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嘉德瑞尔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掌心的火灼烧安血肉造就的手背,顷刻间她的皮肤被火苗吻过,留下血红的焦疤。

可她还是不死心,掐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她的面部出现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红色逐渐加深,仿佛天地间无端出现锋利的丝线,要将她的身体切割成碎片。

嘉德瑞尔不知道这个疯子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他决定再赌一把,在女人下一瞬的停顿中重新振翅飞向海岸。

安拄着长剑跪在原地,举起自己的左手盯着火焰的痕迹怅然若失,疤痕以飞快的速度痊愈,她的面容和手背再次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回过神来,快速加入人民的战场,将残余的士兵屠戮殆尽。

嘉德瑞尔飞回到南岸浅滩,他在无人处化回人形,踉跄着跑回轮船室内,万斯看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追问:“发生什么了?难不成凯文死了?”

一向从容不迫的嘉德瑞尔视线追随着从自己额前滴落的雨水,雨水摊在地面上,宛若他刚刚所见到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的脖子隐隐作痛。

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他的计划要做一些小小的改动,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在轮船高处建筑的窗户里锁定那个疯子,她离尤利西斯越来越近了。

嘉德瑞尔有些焦虑,大脑快速飞转,他交代万斯和剩下的白银骑士去拦住镇中的渔奴和那个疯子:“你照我说的做就对了。”

尤利西斯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加入战场,能拖一会是一会,他让万斯藏好账本,自己又跑进雨中,飞向尤利西斯身边。

尤利西斯并不想杀一个没有姓名的小护卫,他只是有些讨厌眼前这个青年,讨厌他不屈的眼神,和他的妹妹如出一辙的愚蠢。

他执着于在芙蕾雅的护卫身上找到答案:“你觉得芙蕾雅会是一个好国王吗?”

加百列看不透尤利西斯的想法,但是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实话实说:“殿下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尤利西斯闻言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回答。”

“我听肖恩说她在人群中潜伏,是你负责保护她?”

“她还会缝裙子了,你见过了吗?”

加百列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他从尤利西斯的眼中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情绪,加百列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可尤利西斯依旧穷追不舍。

“如果我成为国王,她就不需要这么痛苦了。”

尤利西斯的声音很轻,他的尾音消失在雨里,透出一丝不应该存在的怜悯。

“不过事到如今,谢谢你照顾我的妹妹。”

“再见,你叫什么来着?算了——”

尤利西斯被一只横冲直撞的飞鸟阻拦了行动,嘉德瑞尔不顾旁人在场,拉住尤利西斯的手臂:“快走!”

“为什么?”

尤利西斯不解地问,嘉德瑞尔指着靠近海岸的陆地:“救芙蕾雅的那个女人不简单,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尤利西斯皱眉,嘉德瑞尔不是会魔法吗?

“她会禁术,还能免疫我的攻击,绝非普通人,”嘉德瑞尔在他耳边低语,“在我没有摸清楚她的底细前,先不要轻举妄动。反正芙蕾雅必定会死在海里,诺兰也已身死,只要让她杀了万斯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尤利西斯有些讶异:“你居然舍得牺牲你的家人吗?”

嘉德瑞尔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毫不客气地反问尤利西斯:“难道你不是吗?”

尤利西斯仿佛瞬间从一连串的疯癫行为中刚找回出窍的灵魂,他后退几步,从真实的自我中抽离,转身而去。

他好像忘记了一旁受伤的加百列,而嘉德瑞尔掌心的火被尤利西斯的话语浇灭:“不用杀他,反正他的腿也废了。”

......

芙蕾雅,我不禁想问,我是发自内心想要得知你的死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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