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蹲在小屋旁边,盯着那片灰白色的蘑菇看了半天。
魁山已经开始催了。
“看够了没?能吃就麻溜摘,不能吃就一把火烧了,你小子蹲这儿装什么深沉?”
“你懂个屁。”
云澈伸手拨开蘑菇周围的枯叶。
“我要是像你这样搞,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蘑菇长在一片背阴的湿地里,旁边压着几截腐烂的木头。
泥土下面还有细密的蚁道,几只白色小蚂蚁从菌柄旁边钻出来,很快又消失在落叶下。
云澈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发达了,是鸡枞菌。”
“鸡什么?”
“是鸡枞菌,你个小黑子,这是很有名的山珍,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云澈捏住一朵蘑菇的菌柄,没有急着往上拔。
“你看它的菌盖,灰白色,边缘还有一点向下卷。菌柄是白的,下面粗,上面细,摸起来很硬,不发黏。”
他用刀沿着菌柄底部轻轻一划。
“鸡枞菌还有个特点,它通常会和白蚁巢一起出现。而这里的蚁道、腐木和湿度都对得上。”
魁山听得脑子发麻。
“吃个蘑菇而已,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直说能不能吃得了!”
“这都是芝士啊,你就学吧。”
云澈把切下来的蘑菇翻过来,露出下面整齐的菌褶。
“菌褶要白,菌柄要实,闻起来有一股清香。要是发黑发黏、切开还变色,那就直接等太奶来接你吧。”
“那这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鸡枞菌最大的特点就是鲜。”
云澈的语气认真起来。
“肉厚脆生,拿来炖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进去。这可比啃那几根破野菜强一万倍。”
云澈蹲在湿地边,把几朵成熟的鸡枞菌摆在叶片上。
菌盖边缘微微卷起,菌柄洁白坚硬,根部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泥。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菌柄,声音清脆。
“这种才是最好的,水分足,菌肉紧,绝对的极品,煮久了也不烂。”
直播间里,懂菌子的观众已经开始认真记笔记。
“卧槽,云神这波科普绝了!以前只知道贵,没想到挑菌子还有这么多学问。”
“连成熟度都能判断?这也太神了吧!”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听傻了。
“不是,云神怎么连菌子也懂?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吧?”
“合理怀疑云神是云南人,这熟练度,没进过十几次山绝对练不出来。”
“作为一个云南本地人,我证明他说的全对,甚至比我大爷讲得还细……”
“先抓飞鸡,再采鸡枞,云神的知识树到底是往哪个方向点的?全职猎人吗?”
云澈拿着短刀,专门挑成熟的菌子采摘。
刀刃切过菌柄,留下的菌根和土壤没有被破坏,旁边那些刚冒头的小菌盖也被枯叶重新盖了起来。
魁山看了片刻,难得没有嘲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土匪性格还知道手下留情?”
“这就叫可持续发展,要是今天全拔光了,明天喝西北风去?”
云澈继续往湿地深处走。
越往里面,鸡枞菌越多。
有些菌盖已经完全展开,颜色灰白,边缘微微翘起。还有一些刚从泥土里冒出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尖。
云澈没有贪多,只把成熟的采下来。
最后,他把蘑菇装进竹筒,满满装了大半筒。
“行了,够吃两顿了。”
魁山皱眉。
“就装这么点儿?”
“你当这是菜市场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
“至少也得装满啊。”
“留下的那些过几天还能继续长。”
云澈拍了拍竹筒。
“竭泽而渔的事,我可不干。”
与此同时,夏国官方直播间里,秦教授的脸色一直很严肃。
他几乎从来不吃蘑菇,对于菌类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
在云澈开始采蘑菇以后,技术组就立刻开始检索资料。
“野生菌相似品种极多,稍有不慎就是致命的。马上核实菌盖、菌褶、菌柄特征,以及伴生环境!”
几分钟后,技术组把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秦教授快速看完,又重新对照屏幕里的蘑菇。
“报告秦教授,白蚁活动迹象、腐木环境、高湿度环境,以及菌体的各项形态学特征,均完全吻合。”
负责检索的工作人员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以确认,这确实是可食用的鸡枞菌。”
秦教授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形态一致,生长环境也一致。”
“云澈的判断,毫厘不差。”
薇薇也跟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太厉害了,他居然真的光凭肉眼就能分辨得这么准确?”
“这绝不是运气,而是极其深厚的野外植物辨别经验。”
秦教授看向画面里留下菌根的云澈,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
“更难得的是他的采摘手法。知道哪些能采,哪些必须留,甚至刻意保护了菌丝和周围环境。”
“这个年轻人的知识储备,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果然,他之前吃野菜那会就是装的。”
秦教授又看向那一筒被云澈细心收好的蘑菇。
“他不仅懂生存,更懂如何与荒野共存。留下幼菌,就等于为自己保留了一个长期稳定的食物补给站。”
“这种高瞻远瞩的生存智慧,才是他能走到今天的真正底牌。”
这段评价传出去后,直播间的气氛立刻变了。
“牛逼!秦老亲自盖章认证了!云神又双叒叕对了!”
“我就知道!云神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什么叫满级人类啊?这就是!徒手抓野鸡,慧眼识毒蕈!”
东瀛转播间里,松下角沙盯着那些欢呼,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嘎!又是这样!”
“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几只破鸟,现在捡几个烂蘑菇,也能被吹成神?夏国人是没见过世面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
“可是松下先生……夏国技术组已经比对过资料了,那真的是无毒的鸡枞菌……”
松下角沙猛地扭过头,眼神像要吃人。
“比对了又怎么样?!”
“那是蘑菇,又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值得他们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越说越气,直接让人把东瀛相关账号的评论区全部换上新的标题。
【惊险!夏国选手绝望中捡食不明真菌,疑似因饥饿产生幻觉,丧失基本理智!】
有人在评论里指出资料已经确认品种,松下角沙反而更加恼火,直接在直播中破口大骂。
“资料库里的东西能代表异世界吗?愚蠢!”
“两个世界的生态环境完全不同,长得像就一定没毒吗?”
“万一这玩意儿只是外表具有欺骗性的剧毒变种呢!”
东瀛网友立刻心领神会,跟着疯狂起哄。
“就是就是!夏国人就知道自嗨。”
“坐等云澈毒发身亡,看他们还怎么吹!”
“刚吃顿好的就飘了,真把这死亡游戏当成农家乐了?可笑至极!”
松下角沙看着评论区不断增加的攻击言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阴冷。
他代表的是帝国的意志,必须把云澈的行为污名化,绝不能坐看夏国的国际声望越来越高。
“看着吧,这种毫无防备的贪婪行为,就是他精神崩溃的前兆。”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去碰那些来历不明的真菌?夏国人居然还沾沾自喜,简直是国际笑话。”
这一轮充满恶意的声音很快传回夏国。
刚刚还在欢呼的夏国直播间,瞬间被激怒,弹幕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而小屋旁边,云澈已经拎着大半筒沉甸甸的战利品站起身。
此时,太阳斜斜挂在林梢。
算算时间,那鱼笼里也该有点动静了。
他满意地掂了掂竹筒,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