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哼哼哼~”
那一天,在帆爱向她讲述完那个故事之后。
她们很快去到了剑域领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小树林里。
凉风嗖嗖的吹着,帆爱却心情不错。
不过她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心情好的。
帆爱只是将手指勾连在背后,慢慢的游走在林子里,听着露水从树枝上落下的声音,跟她说:“因为春天快来了,融化冰雪的雨后,林子里的空气很清新。”
“......”
她还是不懂,只是跟着帆爱的步伐慢慢点了点头,雨后的树林确实空气清新,但她还没有从帆爱的决定和那个故事中缓过来。
得知了那些事情,她并不开心。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默默跟着帆爱,在这片树林,沉默着听着帆爱口中哼出的旋律。
“♪哼哼哼~”
帆爱在这片树林走了许久,总是迈着轻盈的步履。
一路上哼着的旋律,也总算让她听出了些东西。
帆爱是真的很开心。
“......”
她觉得奇怪,但还是默默的跟着,并没有再询问出来。
在那之后,帆爱带着她去了城里的铁匠铺,说是想要试一试打造一把武器的感觉。
于是,在店铺老板的热心引导下,她们用魔法拿起铁锤,跌跌撞撞的做了一把粗制滥造的铁剑。
品相很难看,不过帆爱还是很高兴。
“......”
她依然觉得奇怪,第一次的尝试确实令人开心,但明明接下来就要逃走去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这么开心呢。
真的,有这么开心吗?
她依然没有问出来,只是陪着一起浅浅笑了笑。
然后,她们告别了店铺的老板,在城里游行与人打招呼,每一次离开,帆爱都会向见到的人浅浅的道一句谢谢。
像是告别。
这也的确是告别。
只是城里的人们并不知道。
“......”
这里的大家似乎蛮喜欢帆爱小姐。
帆爱小姐看起来也很喜欢大家,尽管对着安卡斯一直脸色不好,不过总是带着微笑来面对城中的大家。
她能感觉的到,与大家相处时,帆爱是真的很开心。
但是......
‘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呢?’
她不懂。
觉得好奇怪。
......
‘帆爱......’
模糊的视线清晰了片刻,她望着那位小姐的身影,不自觉间往前迈了一步,直到现在,她也迷迷糊糊的不懂。
帆爱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呢。
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多难,开心的理由有很多,喜欢大家所以相处时开心便是一个,只是,她却觉得关键不在这里。
那关键是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是知道的,可她就是没想起来,她只知道,正是那个关键,让她对帆爱的笑容感到奇怪。
此时此刻,她跳动的心强烈的驱使着她,令她探寻起了更远的过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现在,此刻,她必须立马找到,她有着疑惑,感到奇怪的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视线又一次模糊起来。
......
‘这个衣服怎么样?’
‘这朵花真漂亮,不过,还是春天的花更漂亮。’
‘既然这样,那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给他选个礼物呢,这里是剑域领呢。’
‘很好看啊。’
‘所幸他这家伙不强迫我,我不愿意就不碰我,不然我可不会就老实的这样待着。’
‘呃,你们都这么有礼貌,显得我刚刚有点......那什么......’
‘你比那时更美了......’
‘芊芊!’
‘......’
‘慕芊芊。’
‘慕芊芊。’
“唔?”
随着回忆中的声音响起,她再度看清眼前,不由得愣了一瞬间。
她看到了自己。
以及,正在教导她学习魔法的魔女后裔。
这是还在紫色花学院时的一段记忆。
那时,帆爱还没有教她「愿之魔源」,一切都还是刚开始,帆爱还在指导她怎么样正确的使用魔力构筑魔法术式。
那两人躲藏在学院的小角落里。
银发的灰姑娘笨手笨脚,总会把魔法的线路画歪,但粉发的小姐并不介意,十分耐心,总在她错误的时候,抬住她的手臂。
“这是......”
这是她未曾注意的一幕,当时她专注于魔法的学习,所以没能看到......
‘来,放轻松,抵住魔力,看我教你,别着急,别担心......’粉发的小姐贴在她的身边抬着她的手画起术式,十分温柔,十分美丽。
本来歪曲的术式在这位小姐的帮助下,逐渐开始变有模有样,终于有了魔法的雏形。
不过,在还差一步的时候,因为她的稍有不慎,使用的魔力多了一些,导致术式出现了问题,魔力紊乱进行了一场小小的爆炸,尘烟冒起,将她的脸变的黑漆漆的。
这真的是一段十分惬意,十分幸福的时期。
她仍记得,当时帆爱安慰她说“没关系,你已经足够有天赋了”的事情。
但直到现在,她才发觉,原来那时候,这位粉发的小姐,如她老师一样的女孩,帆爱,在她失败之后,其实躲在后面偷偷捂着嘴笑。
“......”
望着视线中那时的帆爱,慕芊芊不禁恍神了些许,看着那时帆爱的笑,她在恍惚间,抓住了自己的心,帆爱笑容的奇怪感淡薄了起来,就差一点,她就能知道奇怪的原因。
就差一点!
‘是什么,是什么......’
慕芊芊焦急的渴望着。
视线再一次归于模糊里,紧接着。
“倾!”
一声大喊突破了壮观的魔法,窜入了两个女生的耳朵里。
慕芊芊回过了神,眨了眨眼扭头一看见到了着急跑来的安卡斯。
‘路人一......’
她刚刚有些担心,很快便见到了檑脸边的那黑色魔力,随即,她察觉到了檑此时的状态,很快,她便转头看向了帆爱。
不知不觉间,帆爱的魔法已经在她回忆时到了最后一点时间。
大树已经开始化作魔力的微粒飘散于这片土地的天际......连带着帆爱一起。
帆爱的手已经率先消失,这时,她才转过了身,望向了呼唤她以前假名的那个男人。
看到檑脸上那青紫的一块。
她不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真是狼狈啊,侯爵大人,魔族的克星居然被揍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让你的粉丝们见了,他们是什么心情,哈哈......”
“倾,我......”檑望着帆爱的样子止步在了慕芊芊的前面一点点的位置,他的眼里满是难过和惋惜。
“我知道。”帆爱闭着眼睛轻轻点头,抬着已经消失的手,示意檑不用多说,“我知道。”
她轻轻的重复着。
然后,她睁开了眼,看着檑,给了他一个笑容。
“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你,但是,对不起,”帆爱微微低眸,然后俯下身子,用她这段时间以来观察别人所学到的半吊子礼仪,向檑表示,“以及,谢谢,多亏了你,我才吃到了很多好吃的!如果下辈子,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而你还这么喜欢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和你在一起吧。”
“......唔!”檑的眼中很快湿润了起来,他强忍着泪水,紧握着拳头闭上了眼睛,“抱歉,一直没能帮上你。”
“别这么说,”帆爱无奈的笑着,“这本来也就是我自己的事,你又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东西,虽然你想要阻止我,但是也没有得逞不是吗?好了,檑,抬起头,你可是勇者,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哭泣呢。”
“可是......”檑还想说些什么,但睁开眼看到帆爱,他又停下了。
帆爱见檑这样子,她便叹了口气,然后往旁边一挪,让檑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这棵正在消散的大树。
“没什么好伤心的,这是我们这一族迟早的使命罢了,我不做,就得留给我的孩子去做,但是,把这种事交给自己的孩子......光想想我就不想那么做啊,换做是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光是抉择,就足够痛苦了,怎么能背着这种东西活一辈子呢。”
“况且,安卡斯!”帆爱见檑还是很难过,便突然大声的喊,“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救过你吧!若我没有这魔法的力量,你肯定不会喜欢我!”
“所以......”帆爱又温柔了眼神,望着那位鼻青脸肿的帅哥,“我现在得到的,其实也都是这东西给的,凡事总有代价,不是吗?尽管是半吊子,我也是货真价实的魔女,付出代价,不会犹豫,别让我掉价!安卡斯。”
帆爱的身体也开始消失了,她最后露出了一个稍有些无奈的笑,向最后送别她的两人说道:“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事,看啊,生机之地终于有了生机,能结束这场诅咒,至少现在,我是幸福的,所以,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心甘情愿......?”
突然间,慕芊芊的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而过,随着这时帆爱的那个表情以及言语,她想起了一句话,紧接着,她找到了感到奇怪的原因,不甘与强烈的心愿出现,随即,她感到一股力量涌上了心。
‘妮依·沐霏忧不后悔,她心甘情愿走这样的路,能成功完成最后的魔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曾经,妮依公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们都说,自己心甘情愿。
可是......
‘是了......是这样......’发觉到原因的慕芊芊,她的身上开始溢发出一些白色的微芒与光粒,她大吸一口气,然后向帆爱大声的喊去:“别开玩笑了!”
“唔?”帆爱被慕芊芊的喊声吓了一跳,呆呆的望起了慕芊芊,随即被其身上的光吸引。
檑也颇感意外的望着她。
而慕芊芊并没有在意檑,她只是继续向着帆爱的方向大声的喊去:“什么心甘情愿,别骗人了!根本,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
疗愈生机的大地上,无数的生机蓬勃升起,土地间的裂隙正在愈合,各种石像之上,也渐显肉色。
听,生命正涌动着气息。
然而再细细的听,这里,也有愿望在呐喊的声音。
来自于一位银白发的少女。
「愿之魔源」并不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因为它是个残次品。
此刻,将它变为完成品的少女已经察觉催动它的秘密,但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加强烈的心情!
于是,她消解了喉中卡住的东西,不计后果的大声向帆爱索求希望的因。
“如果真的心甘情愿!那你为什么还能那么开心的笑起来!”
“如果你真的心甘情愿在这里离开!那为什么还会对这么多事情感到开心!”
“因为这些事情确实很开心的对不对!喜欢走在春天前的林子里!喜欢跟剑域领的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喜欢穿小裙子!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如果有机会,真想一直继续着这样的生活,对不对!”
“因为这些事情很开心!所以才在最后做了那么多事情!因为如果现在不做,就没机会再做了!”
“会有这种想法的话,就别说什么心甘情愿的离开啊!明明还在留恋!这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只是无奈没办法的无奈之举!”
曾经,她也面对过公主的这种表情与言语,那时她也感到同样的难过,然而那时她手足无措,毫无办法去改变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若是她心中的那份力量有着足够的强大,那么,希望,就在这里。
在她的心里,在此刻帆爱的一句回应里!
所以......
“帆爱!”慕芊芊紧紧望着那位快要消失的魔女,她大声的问,“告诉我!”
“你真正的心意!你究竟想不想就这么离开这里!别再麻痹自己了!告诉我!告诉我!”
慕芊芊渴望着,她强烈的渴望着,只要帆爱说她想要活下去,她就能将不甘融进魔法里,然后再一次,动用那份奇迹。
这些渴望的话语传进了帆爱的耳朵里,她自然听懂了慕芊芊言语中的寓意,看着慕芊芊身上的光,她就知道,慕芊芊想要动用那份特别的力量来尝试救她。
慕芊芊说的对,她确实对这里留恋着许多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完成使命之后,自己也可以活下去。
可是,她却张不开嘴。
这已经是最后了,她难得就要体面的离开,若是此刻应声回答,万一慕芊芊的魔法没有用,那她走的可一点也不好看了,亏她今天还穿着那一身漂亮的小裙子。
而且最重要的,万一慕芊芊的魔法没有用,她说出救救她的话,之后对慕芊芊造成了诅咒怎么办?
她深知诅咒的扭曲和痛苦,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诅咒令友人陷入难以逃脱的折磨之中。
现在,只要她说不想,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
只要她说不想就行了!
“我......”帆爱正欲开口,然而这时,却有一张卡牌飘过了她的眼前,“......”
忽然间,她瞪大了眼。
那是在客栈里,路人一送她的。
‘将你所期盼的那一张留下,另一张还给我,让我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所以,选一个吧,我会帮你的,这是约好的事情。’
路人一的话很快回过了一遍脑海,当时路人一给了她两张牌,一张‘活’,一张‘死’。
她最后,将‘死’留了下来。
然而这时,她却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牌上的‘死’,在魔力纷乱消散的这时,成为了‘活’。
‘......’
帆爱怔住了。
看到‘活’字的那一刻。
许多话语与回忆涌入了脑海。
‘如果可以的话,至少希望这片土地,可以放过你......’
‘等等,先别急,再好好考虑一下,或许有别的办法。’
‘帆爱小姐......’
‘倾!’
‘......’
许多人许多话止不住的在脑海里涌现,根本停不下来,完全停不下来。
那些修炼之余的生活,每一幕都好幸福,马上就要来到的春天,她还想再看一遍花田。
有那么多人,想要她有着未来。
而她,也想!
如果可以的话!
“我,我......”帆爱终于克制不住,麻痹与坚强的心总算懦弱和希望了起来,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她哭出了泪,带着泣声向慕芊芊喊道,“芊芊!我想活下来!”
渴愿的声音穿透了这小小的一段生机之地,在那大量的愿望魔力里。
慕芊芊的心头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声音。
自心而生,向她询问。
她的「神罪魔法」!
其名为:
「你的愿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