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祂对她说出的话语几近不可思议。
而慕芊芊却并没有在意祂的疑问句。
从故事开始直到此刻,梵真诀从没有碰过她,她与天上的那个人不同,直到现在也还是处女,这是事实。
将一堆色情的画面强硬的塞进她的脑里,硬说那也是她的经历这种事,她才不承认!
就算那些画面里的女人带着和她一样的脸,那也不能说是她,那些画面里的女人没一个能跟她展示关系。
一句“我还是处女”,就足够她将这些东西全部反驳回去。
早在梵真诀说出“你不是她”的时候,她就只是她自己了。
于是,她含起了微笑,借由刚刚自己所回忆起的,重新清晰起来的,那段真正属于自己,是自己所经历的故事带给她的心情。
她要用出此刻她那最强,最梦幻,最是神奇的魔法。
随着心头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声音。
自心而生,向她询问。
她的神罪魔法。
「你的愿望是」
她开始回应。
“还有许多故事没有结尾,还有许多故事仍在途中。”
“帆爱小姐还在期待下一个春天,安卡斯先生许诺为她种下一片花田。”
“璇玑老师写信向我说明,他想在明年开一个学院,去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东西。”
“涅舒然小姐也有打算,在明年回一趟安丝乐伯爵领,她对那小小的门社还有许多回忆。”
“梦小姐还没有重回故地,没能亲眼所见,那片属于她的叶子。”
“精灵王一直期待着精灵们能更加美丽,不只外表,更有心灵。”
“露妮丝小姐也还没有找到下一块碎玉宝石,她现在也还在为此努力。”
“赫萝公主还没有成为魔女。”
“依凡尼尔还没有铸就传说的龙鳞,这片大地还没有一份属于它的古老传奇。”
“茜茜苏小姐还在等我回去,她说会给我专门热一块蛋糕吃。”
“塞莉圣国的大家也都期待着,下一个节日里朋友的赠礼。”
“还有星穗小姐,朱小姐,艾雨菲小姐,伊苑小姐,望秋花小姐,其他各种各样的魔女小姐,大家都有期待着更久远的未来,更希望着更久远的未来。”
“还有梵真诀,亦或者路人一,此刻,他也正在外面等我,我的掌心,告诉我他也仍在期待着我们所约定的事情。”
“没人想停在这里。”
“「魔女」。”
“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很难过。”
“我知道你的世界充满苦难,毫无希望,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
慕芊芊轻轻闭了闭眼睛,她能想起那些好友们的笑容,以及那一声声被呼唤着的,她的名字。
“我的世界却不只有这些东西,除去痛苦和难过,这里也有希望和爱。”
“可能你不希望世界有所未来,但是......”
接着,慕芊芊坚定了神情,她将这些话的凝合体,她此刻最想拥有的愿景,用简单的五个字,诉说了出来。
“我,想活下去。”
“......”
洁白的世界里,祂听闻此言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很快,慕芊芊的魔法有了效应,为了回应她的愿望,洁白的魔力微粒将外面的「罪秤」扯了进来。
那微粒忽视了祂的意志,强行催动了那柄秤发动起来。
此刻,祂与她被置于秤的两端。
「罪无可赦之人失去一切」。
秤已发动,终有一人将要离去。
慕芊芊已然道明她所期待,她所愿景。
她说,她想活下去。
生命恐惧于死亡,因美好而想要存续,秤不认其为错误与贪婪。
但祂的举措也并非没有原因,绝望裹挟的神明向来如此,其所受苦难,憎恶世界情有可原。
只是,她说,她想活下去,因为她所期待的那么多美好。
那么......
「你呢?」
不知何地的声音向祂询问。
“什么?”祂疑惑。
「你想活下去吗?」
“......”祂闻声愣了一愣,「罪秤」是祂的魔法,祂最是清楚该如何用。
眼下这种谁都有理的状况,其实就是看谁更有理罢了。
只是,祂毁灭世界是算有理。
可她们是不同的同一个人,祂若要杀一个想要活下去的自己,却是首先得表明自己也想活下去才行。
只有想要活下去的自己,才能被认可去杀死另一个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就一句“我也想”这么简单的事情。
“......”
祂的嘴张了又张,却是没能发出声音。
祂这边的秤开始下移。
‘活下去......’
见此情形,脑中突然有一段话音闪过,祂才是急忙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我得活下去!”
“嗯?!”听到这话,慕芊芊不禁顿了一下。
秤并未停止下移。
那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想活下去吗?」
“唔......”祂忽的咬住了牙,看着那柄秤仍未停止,祂不由得重新吼了一遍,“我得活下去!”
然而,这里仍是只有那么一句话回应了祂,询问着祂。
「你想活下去吗?」
‘我当然想!’祂在内心嘶吼,可是不论如何,祂张开嘴,却是无法将那个‘想’字说出口去。
一顿又一顿,那柄秤始终没有停止下移,祂不禁质疑起来,自己真的想活下去吗?
如果真的想的话,又为什么说不出去。
“唔......”祂只觉得每每当自己想要将那个字说出去的时候,脑海中便会涌现出祂那许多孤独,痛苦的画面,好难受,好痛苦!好累!
这么一想的话,祂好像的确没什么欲望活下去。
但是,祂怎么会不想活下去呢?
祂怎么能不活下去!
祂所遭遇的那些,那些可恶的人,可恶的环境,仅有的好友也是伤痕累累,毫无美好与希望可言。
若祂不活下去,怎么终结这些东西!
祂必须活下去!
秤未停止,此刻祂的脑海之中,也一直都有那段让祂活下去的声音!
祂必须活下去!
“我,我得活下去!”祂仍是没能将那个字道出口去,祂只道自己得去活下去。
只因为祂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随着秤的下移,便越加急促,越加嘶吼般的催促祂去阻止这一切发生,催促祂去活下去!
可是,一旦那个“想”字到了咽喉,祂的脑海之中便会浮现起很多很多痛不欲生之事。
仿佛在向祂逼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一般。
是啊。
那么痛苦,那么孤独。
祂到底为什么非要活下去?
为什么非要继续?
“我,我得活下去。”
“我得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秤已经快到底部,祂却仍是无法将那个“想”字说出口。
最后一刻,那段声音再度询问了祂。
「你想活下去吗?」
祂怔怔的,失神般的望着那秤,最后,祂的嘴里也还是只能小声的喃出那一句:“我得活下去......”
“......”慕芊芊静悄悄的望着祂,静静的看着祂那边的秤到了最底部不再下沉。
她们是不同的同一个人。
祂作为一个本不想活下去的人,却要夺取想要活下去的她的生命。
「罪秤」,判下了祂有罪的决定。
“结束了。”
「罪秤」与洁白的世界同时消失。
祂脑中的混乱也于此刻暂停,当一切结果宣判,已经无法挽回的此刻,祂的思绪渐渐冷静。
随即,祂从天空缓缓降下,看向了说出那句“结束了”的男人。
慕芊芊的身边,梵真诀正站在那里,他紧紧握着慕芊芊的手,握着带有戒指的那只。
如他所言。
“结束了......吗。”祂怔怔的喃喃自语,随即竟松了口气,接着,祂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终于,祂回想起了祂究竟为何非要活下去,明明那么痛苦,明明所做的这一切其实毫无意义。
为什么祂的脑海中一直有声音要祂“活下去”。
只是某人跟祂所说过的一句话而已,祂因为那句话而顽强的活了下去,也因为那句话,哪怕祂疲惫不已,却也无法了结自己。
“妮依......”
那位公主,曾携着祂的手跟祂说。
‘去带着这份恨意活下去吧,去憎恶,去怨恨,将它们化为你的力量,然后,活下去吧,用你的恨,为这片大地赋予不治的伤痛。’
‘慕芊芊......’
‘我「诅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