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
那股邻家老者般的平和气息骤然散去,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血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般缓缓弥漫开来。
哪怕他刻意收敛了武皇境的威压,也让整个密闭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淬了血的沉重与冷冽。
“陈庆,郭倩,你们可知,这三年来,魔都地窟防线,为何频频告破?”
“为何数次妖兽潮都精准卡在我军部换防、防线最薄弱的节点爆发?”
“为何深入地窟的斥候小队,次次都落入妖族包围圈,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郭倩的身体瞬间绷紧,杏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她镇守魔都东部边境整整十二年,那些战死的斥候,那些惨死在妖兽口中的士兵,全都是她带出来的兵!
“咱们华国,有叛徒!”
李嵩语气冷冽,一字一顿的说道,眼中满是恨意。
陈庆的眉头也拧得更紧。
他在魔都武大守了四十年校门,见过太多前一天还鲜活的学生,转天就成了地窟里的一捧骨灰。
他一直以为,是地窟妖族太过凶残,却从没想过,这背后,竟还有人族自己人的黑手!
“监察司查了整整三年。”
李嵩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如铁。
“我们早就确定,地窟军部甚至是武道联盟的高层里,藏着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甚至不止一个!”
“这次黑风绝岭的事,更是让我们彻底坐实了这个判断。”
“赤血魔猿手里那枚能强行开启空间裂缝的地窟核心碎片,是军部武库封存的绝密物资。”
“除了核心高层,根本没人有资格接触,更别说带出武库,交到妖族手里。”
李嵩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郭倩,语气里带着歉意。
“事发之后,郭倩作为东部边境最高镇守使,第一时间就成了头号嫌疑人。可我们翻遍了她所有的行踪记录、权限调用日志,发现她根本没有接触这枚碎片的机会。”
“我们这才彻底确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那叛徒不仅要借着妖皇破界的事,打开魔都防线的口子。”
“更要借着这件事,把唯一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郭倩,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原本郭倩应该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自然是百口莫辩。”
李嵩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庆身上。
“只是阴差阳错,陈庆你突然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我们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所以就顺水推舟。”
陈庆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所以,李副使大费周章,对外放出我和郭镇守使因通妖被抓的消息,把我们押到京都,就是为了演一场戏,麻痹那个藏在暗处的叛徒?”
“没错。”李嵩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我们就是要将计就计,顺着那叛徒的心意,把你们两个最大的‘隐患’,以通妖的罪名控制起来。”
“全天下都知道,你们两个被关进了监察总司的绝密囚牢,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叛徒自然会觉得,所有的尾巴都被扫干净了,再也没人能查到他头上,彻底放下戒心。”
“接下来,我们会放出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引诱他再次动手。”
郭倩在一旁接过话头,银牙紧咬,指节捏得发白。
“而我和陈尊者,就是这次任务的后手。我们会提前埋伏在周围,等他动手的那一刻,突然杀出,将他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清晰。
陈庆了然之余,却又皱起了眉,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明白二位的布局了。可我还是想不通,李副使您是堂堂武皇境强者。”
“您亲自出手,哪怕这叛徒藏得再深,难道还能从您手里跑了?何必大费周章,让我和郭镇守使做这奇兵?”
武皇境。
有这样的顶尖大佬坐镇,抓一个叛徒,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何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李嵩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无奈。
“陈庆,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叛徒到底是谁,藏得有多深,背后还有没有同党,甚至他在武道联盟里的位置有多高,我们一概不知。”
“前前后后三年时间,我们布了三次局,每一次都觉得万无一失,可每一次,都被对方提前察觉,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所有痕迹。”
“甚至反过来,让我们折损了三名潜伏在暗处的监察卫。”
说到这里,李嵩的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三次失手,我们终于确定——这叛徒在武道联盟高层,绝对有眼线,甚至他本身,就是联盟里手握权柄的大人物!”
“我这种武皇境的强者,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凡有一点异动,对方立刻就能察觉到风声,立刻就会缩回去,再也不会露头。”
“不止是我,联盟里其他的武皇、武圣境强者,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我们任何一个人出手,都会打草惊蛇。”
“其他的宗师、武尊境强者也一样,但凡有点名头的,都在对方的盯防范围里。”
郭倩在一旁补充道,目光里带着郑重。
“陈尊者,只有我们两个不一样。现在全华国的武道界,都知道我和你因为通妖的罪名,被监察总司抓了起来。”
“没人会盯着两个‘阶下囚’,更没人会想到,我们两个会成为这次抓叛徒的奇兵。
这也是整个计划里,最出其不意的一步棋。”
李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陈庆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次把你请来京都,明面上是审讯查案,实际上,一来是做戏给全天下看,二来,也是我要亲自考验考验你。”
“鉴心仪的三问,不是为了查你有没有通妖,是为了看看你的道心,看看你值不值得信任,能不能担得起这个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六十年隐忍不坠青云之志,一朝悟道仍怀守土之心,道心无瑕,赤诚不改。陈庆,你有资格,也有能力,接下这个任务。”
陈庆这才彻底了然。
从他踏入监察总司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考验,一场演给暗处叛徒看的大戏。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对方的最高实力,不会超过武皇境。”
“否则,他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布局,早就可以强行破开地窟防线,掀起更大的祸乱。”
“但他具体是什么修为,身边带了多少帮手,背后还有没有同党,我们一概不知。”
“此行凶险,若是你们不愿接,我绝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