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跟在林晚的后面,走在复武城中央厅。
穿过层层叠叠的白幡,林晚推开了议事厅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香烛、纸钱气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议事厅里,没有一丝人声。
上首的主位空着,牌位前的白烛烧得噼啪作响,烛火摇曳,映得满厅人影晃动。
两侧的座椅上坐满了人,大半都披着麻衣,头上缠着白孝布,一个个脸色阴沉,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这里是复武城的核心议事之地,此刻却成了莫家的灵堂。
陈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下首最前排的四个身影上。
这便是复武城八大家族中,如今话语权最重的四位族长。
左手边第一位,是莫家的代族长莫长风。
他是莫尘宇父亲的弟弟,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攥着一串漆黑的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的寒意,死死钉在陈庆身上。
他旁边坐着的,是熊家族长熊烈。
两米多高的壮汉,一身黑色劲装绷得紧紧的,露出虬结的肌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就凶神恶煞。
熊家和莫家世代联姻,向来穿一条裤子,此刻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陈庆的眼神,恨不得当场生撕了他。
右手边第一位,是林家族长林苍,也就是林晚的爷爷。
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地看着杯中的茶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偶尔抬眼扫过陈庆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最后一位,是苏家族长苏婉。复武城唯一的女族长,一身青衣,容貌清丽,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实则已经活了近百年。
她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模样。
就在陈庆四人踏入议事厅的瞬间。
“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向走在最前面的陈庆。
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半拍。
“陈庆!!!”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突然打破了死寂。
柳氏猛地从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孝服皱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疯了一样朝着陈庆扑过去。
“我杀了你!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她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眨眼就冲到了陈庆面前,剪刀狠狠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放肆!”
萧策眉头一皱,刚要出手,莫长风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住了柳氏,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嫂子!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柳氏拼命挣扎着,手脚乱踢,哭得撕心裂肺。
“他杀了我的尘宇!我唯一的儿子啊!我要他偿命!莫长风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两个莫家的护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柳氏。可她依旧不肯罢休,一边哭一边骂,唾沫星子溅了一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陈庆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莫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复武城!”
周围的莫家族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站起身,指着陈庆怒骂。
“杀人凶手!滚出复武城!”
“杀了他!给尘宇少主报仇!”
骂声此起彼伏,议事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熊烈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实木桌案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细纹。
“都给我闭嘴!”
他吼声如雷,压下了满厅的骂声,随即转头死死盯着陈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陈庆!你好大的胆子!”
“杀了我复武城的嫡系少主,不仅不跪地请罪,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踏进我复武城的大门!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往前跨出一步,周身武皇境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朝着陈庆狠狠压了过去。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莫家一个交代,你自己的命,都得留在这里!”
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可陈庆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先扫过还在哭骂的柳氏,最后落在了熊烈身上。
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
“交代?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莫尘宇在交流赛的擂台上,输了比赛耍赖,用保命秘宝反杀,还要下死手废我徒弟苏沐雪。”
“我杀他,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熊烈。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既然敢动杀心,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你们要是觉得不服,想替莫尘宇报仇,尽管来。我陈庆接着。”
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磅礴的金色威压,从陈庆体内骤然爆发。
帝道金辉在他周身流转,白首镇国的武道真意化作一道虚影,悬浮在他身后,带着镇守山河、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
原本叫嚣得最凶的熊烈,脸色瞬间一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满脸惊骇地看着陈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得到的消息是陈庆罡突破武皇,一个刚突破武皇境的,威压竟然比他这个武皇巅峰还要恐怖?!
就连一直平静喝茶的林苍,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一道精光,死死盯着陈庆周身的帝道金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苏婉也坐直了身子,原本淡漠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柳氏不甘心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