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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静静等着陈庆的答复。
旁边的水千柔和石开都愣住了，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旧事，脸上满是错愕。
殿内安静了几秒。
陈庆看着黑煞，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黑风脉首领，此刻腰背弯着，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郑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如果碰到，我会带到。”
没有说“一定”，也没有多余的承诺。
可黑煞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再次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多谢陈先生。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直起身，再不回头，大步踏出了殿门。
水千柔和石开也连忙对着陈庆行了一礼，快步跟了出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山风卷着硫磺热气，顺着洞口吹进来，掀动殿内烛火一阵摇晃。
雷天烈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先生，你真信他说的什么内鬼叛徒？当年八脉同心，怎么会有叛徒？”
“谁知道呢。”
陈庆淡淡道，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
“百年前的事，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真有内鬼，那当年憾天王的失败，恐怕就不是实力不够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七日之后，灵境开启。
“雷天烈。”
“属下在！”
雷天烈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浑身的骨节都像是跟着绷紧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七日之后，准时出发，前往陨星古战场。”
陨星古战场的风，带着千年不散的血腥气，卷着焦黑的沙尘打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刮过。
大地龟裂成狰狞的纹路，半截残剑斜插在土丘上，剑身上的锈迹里凝着暗红的血痂，不知是多少年前战死的武者留下的残躯。
煞气在地底沉眠了千年，顺着风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寻常武帝靠近，都觉得神魂发紧，连运转功法都滞涩几分。
陈庆一行人站在一处残破的山坳背后，遥遥望着战场的正中央。
天穹之上，七彩灵光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涨落，每一次涌动，都带着厚重到近乎实质的道则波动，震得周遭的虚空都微微发颤。
那是万道灵境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消融。
“还有半个时辰，入口就全开了。”
雷天烈压低声音，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凝重，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活了四百二十七年，躲在陨星山脉苟了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离传说中的万道灵境这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灵境泄露出来的道韵清香。
陈庆微微颔首，玄色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身形却像钉在岩石上的长枪，纹丝不动。
这半年他不是白干的。
靠着端掉征剿司青州分部后缴获的密档卷宗，翻遍雷火、毒林两脉数百年攒下的古籍笔记。
再加上三次借着空间道则潜入古战场外围探查，他早已把这次灵境开启的时间、入口方位、甚至守关的规矩，摸得一清二楚。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黑煞带着黑风脉二十名精锐隐在两侧山岩的阴影里，个个黑衣蒙面，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一群藏在暗处的匕首。
毒林脉的弟子散在更外围的哨位上，人手一枚毒引符，随时可以引爆沿途布下的毒阵。
雷火脉的战阵早已在山坳后布妥，一旦里面有变，立刻就能冲上去接应。
“秦渊、雷天烈、雷穹、楚惊鸿，你们四个跟我进去。”
陈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边。
“剩下的人留在外围，按原定计划接应。”
“一旦里面传讯有变，立刻引爆万毒林带来的十三座毒阵，拖住追兵，不用管我们。”
“是！”
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
黑煞上前一步，铁面具下的眼神沉得像墨。
“陈先生，里面多加小心。若事不可为，千万别硬撑。”
在他心里，陈庆天赋再高，终究只是破境巅峰。
万道灵境是什么地方？
当年憾天王那样的超脱境大能都折在了里面。他实在不想看着这根薪火一脉仅存的火苗，就这么栽进去。
陈庆淡淡点头，没接话。
事不可为？
他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三个字。
但这万道灵境的水深，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走。”
他一挥手，五人从山坳后闪身而出，顺着低洼的战地沟壑，朝着战场中央的入口处快步走去。
越往战场中央走，人流越密集。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清一色都是十六七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少女。
各色宗门服饰花花绿绿，腰间挂着打磨得锃亮的身份玉牌，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憧憬、紧张，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亢奋。
这些都是上界本土，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
万道灵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只对当年年满十八岁的本土武者开放一次资格。
进去寻机缘、选道运，一步登天或是泯然众人，全看这一趟造化。
对寒门子弟而言，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对宗门世家来说，这是年轻一辈拉开差距的分水岭。
因此每一次开启，青州地界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会拼尽全力把自家子弟送进来，砸资源、走门路，无所不用其极。
陈庆五人混在人流里，半点都不显眼。
周围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听说这次李家的嫡子李宏也来了，半年前就突破武帝了，据说是这一届的种子选手！”
“武帝算什么，青玄宗的苏清鸢师姐，据说都摸到武圣门槛了！进去选个上品道运，不出十年必成武祖！”
“你们说这次能有人摸到帝道不？上次灵境开启，可是有个猛人选到了半道帝运，出来之后一路狂飙，三十年就破界了！”
“帝道？做梦吧。万道灵境万道运，帝道总共就那么几道，全在深处内域，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碰的。能选一道上品道运就烧高香了。”
雷穹走在陈庆身侧，听着这些稚气未脱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