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再次轻手轻脚地踏入了这座废弃的村镇,但这一次,迎接他的却不是上次那种令人窒息的热闹与危险。
没有四处乱窜、扬起漫天尘土的嘟嘟利。
没有在废墟里疯狂乱刨、寻找食物的大奶罐。
那只体型如山、躺在街道中央呼呼大睡的卡比兽不见了。
甚至连那只引发了巨大骚乱、用酸液腐蚀了半条街的黏美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村镇安静得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危机四伏的怪物巢穴。
死寂。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死寂。
韩逸咽了一口唾沫,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比群魔乱舞更加诡异,它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这里的食物和植被已经被那些庞然大物彻底吃光了,它们迁徙去了别处;
要么,就是这片领地里,诞生或降临了一个更加恐怖、足以让所有大型宝可梦都退避三舍的绝对霸主。
但没办法,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牙咬碎了也得硬着头皮上,洞穴里的巨沼怪和水跃鱼等不起了。
韩逸停下脚步,打开背包,用眼神示意霜奶仙进去。
他没有拉上拉链,只是让包口敞开着。
万一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霜奶仙还能趁机跳出来逃跑。
只用死他一个就好,绝不能连累这个一路陪着他吃苦的小家伙。
霜奶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决绝,在韩逸转头前,它努力憋着气。
挤出了刚刚才分泌好的一点点带着甜香的奶油,抹在了韩逸的手背上。
韩逸低头看去,霜奶仙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煞白了,原本粉嫩可爱的肌肤此刻透着一种虚弱的灰白,之前好歹还有些血色,现在简直像个生病的瓷娃娃。
“对不起……委屈你了。”
韩逸鼻尖一酸,压低声音道了句歉。
霜奶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便乖巧地钻进了背包深处,只留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韩逸深吸一口气,将背包带子勒紧,猫着腰往街道尽头的商店走去。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又看见了在另一条路尽头的那两棵刺球仙人掌。
它们依然扎根在干裂的柏油路面里,浑身尖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栋别墅的废墟,因为他的原因,别墅被黏美龙的无差别酸液攻击弄得千疮百孔,墙体倒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村镇还是那个村镇,地标没有变,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迈进那家半塌的药店大门,后脚还没落下的瞬间。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黑暗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韩逸感觉浑身的细胞在这一刻都停滞了,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住。
他陷入了极端的恐惧情绪中,大脑一片空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四溢在下巴上。
他想逃跑,想转身冲出这个鬼地方,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脚趾都无法挪动。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黄昏光线,他这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恐怖的巨兽。
而是一只体型矮小、全身由暗紫色宝石和岩石构成的勾魂眼。
图鉴信息在脑海中闪过,但韩逸根本来不及思考,因为他瞬间意识到,勾魂眼对他使用了“恐惧颜”!
紧接着,勾魂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诡异而妖冶的红光。
“嗡——”
韩逸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他身边的破败商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条他曾经拼死逃离的河谷中游。
他又目睹了一次那场惨绝人寰的捕猎。
韩逸的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耳鸣,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大脑深处,痛得他眼前发黑。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破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一圈圈涟漪荡开,将他所在的破败商店彻底吞噬。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心脏猛地一缩——
他又回到了那条河谷。
那条他曾经拼死逃离、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死亡之地。
浑浊的河水在脚边缓缓流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肉气息。
天空灰暗,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两岸的枯树扭曲如鬼爪,枝桠在风中无声地摆动,像是在为即将上演的惨剧默哀。
他又目睹了一次那场惨绝人寰的捕猎。
“轰——!”
水面炸开,一条长达十余米的暴鲤龙破水而出,猩红的鳞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如刀,一口咬住了圈圈熊的半边身躯。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圈圈熊的怒吼戛然而止,它的上半身被瞬间咬碎。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浅滩。猩红的内脏和肠子哗啦啦地掉落出来,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是一堆湿透的麻袋被随意丢弃。
但这次不同。
那些掉落的内脏并没有像寻常生物那样失去生机、渐渐僵硬。
它们在蠕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抽搐,像是神经末梢的残余反应。
但很快,那些断裂的肠管、破碎的胃囊、甚至被咬碎的肝脏组织,开始像有生命般剧烈地扭动起来。
它们互相缠绕、拼接、融合,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缝合在一起。肠子打着结,血管像藤蔓般延伸,脂肪组织膨胀成肉瘤。
最终,一团圆形的、不断翻滚的血肉怪物在碎石滩上成型。
它没有眼睛,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有无数条滴着血水和粘液的肠子触手,从中心肉团中疯狂伸展出来,像是一朵由内脏绽放的恶之花。
那怪物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不是通过喉咙,而是无数条肠子同时震动发出的低频共鸣,像是一千个垂死之人在同时哀嚎。
“嘶——啊啊啊——!”
韩逸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认得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