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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吐出的却只有几口酸水和嚼碎的尼龙纤维。
他颤抖着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奶油、口水和灰尘的粘稠物，这才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商店昏暗的角落。
那只刚才还躲在暗处耀武扬威、用幻觉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勾魂眼，此刻正惊恐万分地盯着他。
它正趴在商店墙角的一处破洞处，两只尖锐的爪子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挖着地上的碎砖和泥土，想要把那个破洞挖得更大一些，好让自己能赶紧逃出去。
勾魂眼是真的害怕了，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它的视角里，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彻底颠覆了它作为幽灵和恶属性宝可梦的认知。
它生活在阴暗的洞穴和废弃的建筑里，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人类和宝可梦在极度恐惧时散发出的情绪能量。
通常来说，被它的“奇异之光”和“恐惧颜/鬼脸”命中的猎物。
要么会在幻觉中吓得浑身僵直、口吐白沫，要么会哭喊着到处乱撞直到精疲力竭，最后成为它随意吸食的“大餐”。
但这个人类不一样。
这个人类在陷入它精心编织的、最深层的恐惧幻觉后，不仅没有被吓死。
反而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古老的禁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一样。
双眼血红地扑向了空气，做出了极其恐怖的攻击动作。
它的动作就像是要把幻觉里的东西活生生撕了吃掉一样！
勾魂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类在空地上连滚带爬，然后突然对着空气疯狂撕咬。
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和吞咽声，那咀嚼骨血的声音即使在幻觉外也清晰可闻。
仿佛他真的在生吞某种可怕的怪物。
更让它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人类在“捕食”空气的时候，手指狠狠地抠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指甲都翻掉流血了，鲜血染红了地面，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依然在疯狂地往嘴里塞着看不见的东西，甚至把地上的碎渣都混着血水咽了下去。
它之前看到这个人类在幻觉中想要逃跑，怎么突然又回来想要攻击了？
勾魂眼的小脑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但它那属于野生动物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它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人类彻底疯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猎物，这是一个比它还要邪恶、还要疯狂、还要不择手段的怪物！
当勾魂眼看到这个人类突然停止咀嚼，吐出嘴里的东西，并用那双布满血丝、透着野兽般凶光的眼睛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时，它吓得浑身紫色的宝石都在剧烈发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它看到这个人类满嘴都是碎布，脸上糊满了白色的不明粘稠物。
眼神中透着一种刚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迷茫与凶狠，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它也生吞活剥。
“喀哒……喀哒……”
勾魂眼发出了极其惊恐的叫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它再也不敢在这个人类面前多待一秒钟。
它拼了命地用爪子刨着墙角的破洞，碎石飞溅，哪怕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它的爪子，磨出了鲜血，它也毫不在意。
它现在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逃离这个比幽灵还要像恶鬼的人类。
恶作剧玩大了，真的玩大了。
它本来只是躲在废弃商店店里，想利用幻觉吓唬一下路过的人类，顺便吸食一点他们恐惧的情绪来填饱肚子，谁能想到，它惹上了一个在极度恐惧下会直接精神变异、连自己的背包都能生吞活剥的恐怖直立猿。
“哗啦！”
破洞终于被挖大了一圈，勾魂眼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哧溜一下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村镇外围的杂草丛里，再也没有了踪影，只留下墙角那一堆带着血迹的碎砖。
韩逸呆呆地看着勾魂眼逃跑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拉链和背带全毁的背包，以及自己鲜血淋漓、食指和中指指甲彻底脱落的右手。
“我……刚才干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幻觉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腐臭味。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不是因为勾魂眼的幻觉，而是因为他自己。
在生死存亡的极限压迫下，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人性竟然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残暴的兽性。
如果刚才霜奶仙没有及时把奶油塞进他嘴里，他会不会真的把自己的手臂咬下来？
霜奶仙从他的肩膀上爬下来，心疼地捧起他流血的手指。小家伙的眼眶红红的。
它用自己柔软的小脸蹭了蹭韩逸的手背，然后挤出体内最后一点带着微光的奶油，轻轻涂抹在他血肉模糊的指甲床上。
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钻心的剧痛，那股淡淡的甜香也让韩逸狂躁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谢谢你……小家伙。”韩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霜奶仙的脑袋。
韩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幻觉已经解除，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幻觉中表现出的那种疯狂与嗜血，并非完全是假的，那是他潜意识里为了活下去而爆发出的底牌。
在这个吃人的宝可梦世界里，或许只有比怪物更疯，才能活下去。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血腥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现在不是后怕和反思的时候，洞穴里的巨沼怪和水跃鱼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站起身，忍着手指的剧痛和双腿的酸软，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砖块，径直走向了药店深处那几个还算完好的货架。
药店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过期药品的化学气味，货架倒塌了一半，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韩逸用袖子胡乱擦去灰尘，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疯狂翻找，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在死寂的药店里格外清晰。
“不是这个……解毒药……也不是这个……解麻药……”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终于，在货架最底层的一个铁皮盒子里，他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喷雾罐。
蓝色的瓶身，上面印着醒目的白色十字标志。
厉害伤药！
韩逸一把抓起那几瓶伤药，死死地抱在怀里，眼眶再次湿润了。
不管刚才经历了什么，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此行的目的终于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