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断崖上方的树荫,斑驳地洒在浅滩的泥水上。
韩逸终于停下了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工兵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他终于是把前四个洞口的边缘都规整得四四方方。
虽然岩壁依旧粗糙,但至少看起来有了几分人类建筑的轮廓,不再是野兽随便刨出来的土坑。
他走到之前熄灭的篝火堆旁,从灰烬里捡了一块烧得最透、最黑的木炭,在每个洞口旁边的岩壁上,用力写下了各自的功能分区。
中间有一块平整巨石、靠近地下渗水潭的那个洞,被他命名为“医疗室”,最大的那个干燥洞口写上了“仓库”,那个空间狭小但最隐蔽的洞口写上了“住宿”,而最后一个因为实在没想到做什么用,只写了“备用”两个字。
写完这些,韩逸在浅滩里洗了洗手,转身走进医疗室,把那些正在水里扑腾的五只水跃鱼幼崽招呼到巨石上。
他一只一只地翻开它们的眼皮、检查鳃部的呼吸频率、触摸它们背上结痂的伤口,确认都在正常恢复,只有两只体质稍弱的还需要再补补厉害伤药。
水跃鱼们毕竟还是幼崽,天性活泼,检查过程中喜欢在他身上乱爬乱蹦。
用湿漉漉的爪子拍他的脸,给他闹得满头大汗。
检查完毕后,韩逸脱下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冲锋衣外套。
免得把里面的衣服也汗湿,虽然外套是速干材质,但在阴冷潮湿的野外洞穴里。
贴身衣物一旦湿透,极易引发失温,这是荒野求生的大忌。
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后,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因为长期熬夜和缺乏运动而松垮的身体,此刻竟然长出了不少肌肉。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靠蛋白粉和器械练出来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九块腹肌和大块腱子肉。
而是那种在极端重体力劳动和生死高压下,被硬生生逼出来的、紧实而干瘦的流线型肌肉。
他甚至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隐约成型的腹肌轮廓。
“看来这荒土,比什么私教课都管用。”
韩逸自嘲地笑了笑,但脱光后,洞穴里穿堂风一吹,他还是觉得有些冷。
又没有打火石能快速生火,如果为了烤干衣服再搞一次钻木取火,让他手上还没彻底长好的老茧再鼓起几个水泡,那绝对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而湿衣服又不能轻易挂在洞口外面,外面那么多野生宝可梦,随便一只路过蹭一下,或者被风刮到泥水里,这唯一御寒的冲锋衣就彻底报废了。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发现的那个通往后山悬崖的洞口,那里虽然被泥巴封住了,但边缘还有缝隙。
有风,而且位置极高,没有任何地面宝可梦能碰到,把衣服挂在里面的钟乳石上,简直是完美的天然晾干处。
他下定决心,等再去完山下城镇搜刮完物资,回来一定要把去后山的路彻底探索一下,看看还能怎么开发这个悬崖中转站。
感觉身上的汗干得差不多了,韩逸把衣服重新穿好,刚走出医疗室。
他总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像是忘记了什么事。
直到他看见霜奶仙正趴在洞穴深处的树旁,抱着一颗橙橙果啃得津津有味,他才猛地一拍大腿。
他答应了那群大尾立,要给它们奶油!
韩逸赶紧走过去,轻声问霜奶仙现在能不能挤奶油了,霜奶仙咽下嘴里的果肉,开心地“玛呼”叫了一声,它头顶的草莓状装饰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脸色红润,看来之前为了救他而透支的能量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
于是,韩逸把霜奶仙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大步走出了洞口,站在浅滩边缘,对着对面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大尾立!”
巨大的喊声在空旷的浅滩上回荡,惊动了森林边缘不少正在觅食的鸟类宝可梦,林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和杂乱的叫声。
韩逸喊了一声,没看见大尾立的影子,又提高音量喊了第二声。
终于,对面半人高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一下,一条大尾立从草丛中直立着站了起来。
一米八的身高,细长而灵活的身躯,棕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那对黑色的耳朵警觉地竖着,活脱脱就是一根放大版的、毛茸茸的猫猫虫。
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韩逸,确认了是那个熟悉的人类后,它发出了短促的“咕噜”声。
紧接着,森林里响起了密集的“窸窸窣窣”声,显然是在呼唤同伴。
然而,这密集的动静瞬间触发了巨沼怪的领地防御本能,它原本正趴在浅滩边打盹,此刻猛地睁开眼,浑身肌肉紧绷,张开血盆大口。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吼从它胸腔里爆发出来,带着实质般的声波和浓烈的水腥气,狠狠砸向对面的森林。
“咯啦——吼!!!”
这可把那只大尾立吓得不轻,它浑身毛发炸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立马四肢着地,像一道棕色的闪电般窜回了森林深处,原本聚集起来的同伴也瞬间作鸟兽散。
韩逸好不容易通过几次接触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又被这声护主心切的巨吼给破坏了。
而巨沼怪则一脸怒容、如临大敌地蹲在洞口,粗壮的双臂撑在地上,死死盯着对面的森林,动都不动,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敢靠近的入侵者。
韩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巨沼怪那坚硬如铁的背甲,安抚道:“别吼他们,沼哥,让他们过来,这些是我的朋友,不是来抢地盘的。”
巨沼怪转过头,看着韩逸,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表情极其精彩。
从凶狠的怒容瞬间变成了一脸不可置信的错愕。
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带着疑惑的“哈?”声,在它的野兽认知里,这片荒土上除了同族和猎物,根本不存在“朋友”这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