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窝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底板在一只大尾立的肚子上揉来揉去。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划拉。
子弹到底有多少颗没数清。
脑子现在被喜悦冲得晕乎乎的,数了两遍都没对上数。
干脆不数了,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写。
这么多东西全搬回山洞不现实。
罐头堆了半人高。
弹药盒摞了好几层。
还有三件防弹衣没取。
拉车就那么大,土台龟走得再稳也拉不了几趟。
山路陡,河谷那段还得蹬水过浅滩,超载了翻车就是全完。
他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
罐头各留一半在地下室。
这地方这么久没有被宝可梦光顾过,隐蔽性绝对没问题。
子弹也留一半。
枪全带走,防弹衣全带走。
想到这,韩逸站起来下了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扫过货架。
他不死心。
越有钱越惜命,既然修了这种避难所,怎么可能只储备食物。
保险柜里有狙击枪,墙上有防弹衣,这地下室本身说不定还有暗格。
他拿工兵铲的柄敲了敲墙壁。
钢板后面全是实心的回音。
货架底下用脚踢了一遍,空的。
工作台下面拽开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螺丝刀、钳子、半瓶机油。
屁都没有。
"操。"
这地下室真就除了工具和食物,屁都没有。
他骂骂咧咧地抱了几罐水果罐头回到一楼。
大尾立们趴在一楼地上打盹。
几只挤在茶几下面,尾巴搭在彼此身上。
几只瘫在墙角,肚子朝天,四只爪子缩在胸前。
它们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只需要干点活,受伤了有治疗,不会饿肚子,还有罐头吃。
韩逸把罐头摞在茶几上。
"帽子,那啥——帮我把这一堆食物抱回下面地下室吧。辛苦你们了,给你们再弄点罐头哈。"
帽子还没回应,一只大尾立从茶几下面弹了起来。
它指着地上那堆刚从地下室搬上来的罐头,一脸愤慨,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那意思不用翻译都听得懂。
让搬上来的是你,现在又要搬下去,你到底想怎样。
它这一叫,其他大尾立也反应过来了。
几只从墙角爬起来,对着韩逸一起口诛笔伐。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大厅里炸成了一锅粥。
帽子气够呛。
它飞出去一巴掌扇在那只带头的大尾立后脑勺上。
啪。
那只大尾立捂着脑袋缩了回去。
其他几只立刻闭嘴,低头舔自己的尾巴。
韩逸压了压嘴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逼老板。
活干完了让返工,返工完了还说得挺好听。
但说真的,挺爽的。
"你别闹啊——所以我又准备了罐头啊。"
这下都没动静了。
大尾立们看了看茶几上的罐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要搬的粮食,耳朵转了半圈。
吃完了罐头,全都开始了干活。
一只一只叼着罐头往楼梯下面拖,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韩逸窝回沙发里,又补了一句。
"子弹也帮我搬一半下去。"
他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刚才数子弹的时候顺便把这几天的物资过了一遍,现在得记下来。
不记的话,以他现在这个被喜悦冲晕的状态,明天就能忘一半。
地下避难所物资:钢板墙,密封完好。
货架罐头约两个月单人量。
真空米面若干箱。
压缩饼干若干箱。
发芽土豆一小袋,可当种子。
警局武器室:狙击枪一把,带配件全套。
霰弹枪一把,短管折叠托。
步枪两把。
手枪七把。
弹药若干盒,未清点完毕。
防弹衣三件,陶瓷插板。
别墅厨房:六头燃气灶。
对开门冰箱,触控屏,断电。
嵌入式烤箱。
洗碗机。
酒柜红酒十几瓶。
高碳钢厨刀五把。
大理石中岛。
其余:拉车一辆。
三轮拖车一辆,连接柱已弯折固定。
手推车一辆,车斗完好。
工地撬棍一根,大锤一把。
写完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侧兜,又从背包里摸出那颗mega进化石。
表面还是裹着干掉的混凝土,裂缝里透出来的彩光在手电筒下转着极慢的光晕。
核心的颜色看不清,但从打磨掉的那一小块来看,比较黑,有红色和黄色的纹路缠在一起,边缘掺着一点点白色。
他不敢敲。
万一碎了——他得心疼死。
韩逸下了地下室翻了半天,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几张砂纸。
粗砂的,细砂的,还有一张极细的抛光砂纸。
他拿着砂纸和进化石走到泳池边,一屁股坐在土台龟旁边。
土台龟掀开一只眼扫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沾了点水,砂纸压在混凝土上,一圈一圈地磨。
砂纸和石头之间的摩擦声很细,沙沙的,像风吹过沙堆。
混凝土碎屑从指缝间往下掉,落在泳池边的碎石地上。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头表面。
磨掉一层,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就更亮一点。
黑底上红色和黄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中心往外延伸,白色的斑点零零散散地嵌在边缘。
帽子趴在他旁边看他打磨,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韩逸没注意到。
大尾立们已经把粮和子弹搬完了。
它们一只一只从门洞里钻出来,趴在泳池边的碎石地上歇着。
帽子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韩逸一眼。
韩逸还在磨。
韩逸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很响,土台龟的耳朵都转了半圈。
他这才抬起头。
帽子正用那种表情看着他。
耳朵微微往后压着,黑色的小眼睛从帽檐下面往上看着他。
心疼。
帽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韩逸把砂纸和石头放在膝盖上,伸手摸了摸帽子的脑袋。
"好了好了,今天不让他们干活了。休息吧。想去哪玩去哪玩吧——别受伤啊。"
帽子用脸颊蹭了蹭韩逸的脸,站起来跑开了。
它冲泳池边和门洞里的大尾立们叫了一声。
那群棕色的身体立刻四散开来,往巷子里,往主街上,往树林边上跑去。
有几只直接跳进了泳池里扑腾,水花溅在土台龟脸上,它打了个鼻息,把脑袋埋进水里。
韩逸低下头,继续磨。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