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看烈咬陆鲨不再动了,把枪收好。
那只龙趴在石台上,眼角还在往外渗水。
庞大的龙躯缩成一团,翅膀收在身侧,背上的伤口重新裂了一点,血丝混着眼泪淌在石台上。
韩逸从背包里掏出那一大株复活草。
草茎上还挂着花叶蒂之森的露水。
他把复活草分成两半,比了比分量。
差不多跟上次那株晒干的差不多大,药效应该够。
找了一块干净石板,用刀把草茎和草叶捣碎。
绿色的汁液从捣烂的草组织里渗出来,极浓极烈的青草腥味灌满了整个医务洞。
煮沸,绿油油的药汤在无烟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极细的气泡。
凉了凉。
霜奶仙从韩逸肩头爬下来,奶油质地的指尖挤了好几下,一团极细腻的白色奶油融进药汤里。
汤面微微变了颜色,从深绿往浅绿过渡,奶油的甜味压住了一部分草腥气。
韩逸端起汤碗。
"苍鬼,帮我把她嘴巴掰开。"
苍鬼走上前,两只手卡住烈咬陆鲨的上下颚往外掰。
然后他的手指猛地抽了回去。
盔甲包裹的手掌从烈咬陆鲨嘴里缩出来的时候,护手边缘被咬出了一道极细极深的牙印。
烈咬陆鲨的咬合力太强了。
苍鬼要不是及时把手掌影子化,那几根手指已经连着盔甲一起被嚼碎了。
韩逸端着汤碗蹲在石台边上,头疼。
怎么灌。
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挠着头。
越挠越气。
他蹲在黑暗的林子里被朽木妖的树枝鞭打,挤进窄洞里差点窒息,对着那只半身永恒之花的花叶蒂磕头求药。
老子是为了救它才去的。
没人求老子。
你tm还傲气上了。
韩逸把汤碗往石台上一搁,掏出后腰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烈咬陆鲨的鼻尖上。
"你tm再不老实,老子直接崩了你。"
枪管在龙鳞的缝隙里压出了极浅的一个印子。
"做成肉片给大伙分了吃。"
"给老子听话点。"
烈咬陆鲨身上猛地一颤。
橙黄色的龙眼瞪得浑圆,眼角那点水光终于止不住地往外涌。
一声极委屈的,压低了喉咙的叫声。
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石台上。
得亏这是宝可梦,不然就成本子剧情了。
韩逸把枪口从它鼻尖上挪开半寸。
声音还是狠的。
"喝。"
"再不喝就给老子死去。"
烈咬陆鲨低下头,咬住汤碗的边缘。
牙齿在碗沿上磕出了极细极轻的咔哒声。
药汤顺着张开的喉咙往里灌,混着眼泪一起往下咽。
然后烈咬陆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骨头在皮下咔咔地回正,左前肢那个诡异的角度一点一点往回拧,关节处的鳞片重新覆盖在归位的骨头上。
右后腿塌下去的那块股骨往上顶了回来,肌肉组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皮下拉扯重塑。
胸口那块被挖走的大片创面在药汤入喉之后开始往外冒极细的肉芽,新的肌肉纤维一层覆盖一层。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可嘴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奇怪。
不是怒吼。
不是闷哼。
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娇柔的喘息。
韩逸捂着脸。
没眼看。
烈咬陆鲨的身体在地上翻了个身,药效还在继续,那种娇喘一样的呻吟一声接一声从喉咙里往外渗。
周围的宝可梦全愣住了。
巨沼怪橘黄色的眼睛瞪得浑圆,尾巴僵在半空。
帽子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帽檐歪了都没扶。
沼跃鱼张着嘴呆在原地,腮帮子忘了鼓。
雷暴把脸埋进了前爪里。
几只水跃鱼面面相觑,腮帮子此起彼伏地鼓了好几下。
谁家好人治病是这个声音。
韩逸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又埋了回去。
"行了行了。"
"药效散了就行。"
韩逸把手从脸上拿开,扫了一圈周围还在发愣的宝可梦们。
巨沼怪的尾巴终于从僵直状态松了下来,在身后极慢极慢地扫了一下。
帽子把帽檐扶正,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动了动。
雷暴从前爪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腮帮子鼓了一下。
"别看了。"
"都别看了。"
韩逸蹲下身,把石台边上溅的碎石捡起来扔到一边。
那只龙趴在他脚边,胸口那片新生的粉色肌肉在微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背上的齿痕缺口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痂。
"命救回来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烈咬陆鲨在地上翻了个身,药效终于开始消退了。
那种奇怪的声音慢慢变成极轻极细的呼吸,龙嘴里呼出的白雾在石台边缘凝了一小片水珠。
胸口那片新生的肌肉已经盖住了创面,粉色的新肉在龙鳞边缘闪着湿漉漉的光。
烈咬陆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橙黄色的龙眼睁开一条缝,看了韩逸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攻击性,只是一条刚被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龙该有的茫然。
巨沼怪从洞口退了两步,橘黄色的眼睛还是锁在烈咬陆鲨身上。
苍鬼从影子里浮出半个轮廓,护手上的紫焰压得极低,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在烈咬陆鲨和韩逸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行了。"
"沼哥辛苦,苍鬼也辛苦了。"
"都歇会。"
韩逸靠着医务洞的石壁坐下,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半截。
"等她清醒了再说。"
"要打要留,看她自己。"
韩逸把后脑勺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洞里的吼声停了,医务洞里只剩烈咬陆鲨平稳的呼吸声,和水渠那边传来的极轻极细的水流声。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了。
骨头归位了,肉长回来了,命救回来了。
韩逸把手枪收回后腰的枪套里,枪柄卡在腰带内侧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掉的石片和被药汤浸湿的泥土。
这一趟出去差点死在朽木妖的树枝底下,差点在窄洞里窒息,在花叶蒂面前低头了多少次。
全是为了这根草,为了这条龙。
他蹲在石台边上,看着那只还在喘息的烈咬陆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
"你欠老子一条命。"
"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