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是它守了一辈子的地盘,水波在它脚边碎开,又退回去。
然后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脚下的浅滩。
韩逸一头雾水。
水面安静了一会儿,浪在石头边碎开,又退回去。
“什么意思,你不想离开这里?”
巨沼怪点了点头。
韩逸又接着问。
“那你点头,是如果我必须要你帮忙的,你会去帮我?”
巨沼怪又点了点头。
韩逸笑了一下。
“谢谢,我尊重你的想法。”
巨沼怪趴在水里,跟他一起看风吹过田垄。
韩逸伸手按了按它的鳍。
巨沼怪是这片水域的霸主,浅滩是它守了一辈子的地方,韩逸懂它。
远处哒哒哒一阵响,雷暴从浅滩那边跑过来,蓝色的湿皮上还挂着水珠,水花在它脚边溅开,一头撞在他腿上。
雷暴是沼跃鱼了,胸口那道雷电旧疤还在。
它抬着头,明明是呆呆的双眼,此刻却看向海洋的方向,双眼冒着金光。
韩逸想起了那天。
雷暴进化成沼跃鱼后,追着吊篮跑过整片浅滩,求着要同行。
吊篮装不下,他把它留下了。
它当时站在浅滩上,看着篮子飞上天,尾巴垂着。
后来苍鬼牵着它的手把它领回洞,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海。
再后来,它天天往树林里跑,练得爪子全是泥。
韩逸从大陆回来那天,它第一个撞进他怀里,嘴里叼着猎物,尾巴还甩着。
它练了那么久,就是想证明自己跟得上。
韩逸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你想跟我走吗?”
雷暴脑袋都快点到地上去,尾巴甩得啪嗒啪嗒响。
韩逸嘴角翘起。
“好,之后我会带你的。”
雷暴欢呼一声,转身跑开,一头扎进大尾立堆里打起来,水花甩了旁边那只大尾立一脸。
烈咬陆鲨刚刚跑去林子里吃饭去了,现在全身是血的跑了回来。
她直接跑到韩逸面前,粗糙的蓝皮上还沾着血泥,把血渍擦在了韩逸身上。
血是猎物的血,混着泥,在韩逸衣服上糊了一大片。
她擦完,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了看韩逸身上的血印,像在检查自己的成果。
韩逸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了烈咬陆鲨的身上。
烈咬陆鲨又哭了,大脑袋埋进韩逸肚子里嗷嗷哭。
韩逸的手在她大脑袋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韩逸懒得理她了。
“我说烈咬陆鲨,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烈咬陆鲨把头抬起来,眼眶里明明没有眼泪。
韩逸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干干的,嚎得倒是卖力。
嚎声小了一半,她偷瞄了韩逸一眼,又拔高了音量。
烈咬陆鲨吐着半截舌头,满脸享受,满脸都是你刚刚说啥?
韩逸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忍不了了,又是一拳头砸在烈咬陆鲨头上。
丫的喜欢干嚎啊。
烈咬陆鲨笑嘻嘻根本没在意,又把大脑袋埋进了韩逸身上,蹭了两下,把剩下那点血也蹭干净了。
韩逸看着自己身上那块新血印,没招了。
她蹭完了,尾巴尖摇了一下,心满意足。
这大傻子估计也是要跟他走的。
韩逸在脑子里把名单过了一遍,带走的两个,留下的,都得有个说法。
大尾立们都不愿意给他干活。
他喊过一次干活,大尾立们当场变脸,躲进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他,从那以后他都心里带着不少愧疚感,罐头就是补偿。
宝可梦本来就是自由的,韩逸接纳了他们,也不缺他们这点饭吃,就让他们呆在米粒岛上吧。
雷暴在那边跟大尾立打成一团,一只棕白毛茸茸的大尾立被它撞了个跟头,爬起来又扑上去,尘土扬起来一片。
帽子蹲在洞口看着,尾巴一卷一卷的。
帽子回头看了一眼韩逸,又转回去,大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像是知道韩逸在想什么。
土台龟对他来说是印钞机,不能动的,而且这个敏捷度,也没法跟他一起行动。
静谧站的蔬果交易,靠的就是它。
他又起身,坐到了土台龟旁边,后背贴上温热的棕褐色龟壳,看着成片成片的农田想着分配。
玉米没收,番茄架上还挂着青红,树果园的橘橘果压弯了枝。
土台龟眯着眼,一动不动。
韩逸伸手在它背上的树皮上按了一下,树皮温热,壳顶的树冠遮出一小片阴凉。
韩逸抬起头。
夜钢从天上飞了下来,落在韩逸身边,蹲着,像是在等韩逸说什么。
“辛苦了夜钢,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空运能力太重要了。”
夜钢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扬了扬翅膀,像是在制止韩逸继续说下去。
随后它往树丛里喊了一声。
钢铠鸦,蓝鸦,稚山雀,都飞了下来,落在韩逸面前,对着韩逸低下了头。
韩逸看着夜钢。
“谢谢。”
钢铠鸦族群飞上了树丛。
苍鬼从影子里浮了上来,像是在提醒韩逸还有他。
韩逸拍了拍苍鬼的肩膀。
“我不需要问你,你是我最可靠的同伴。”
苍鬼的火颤了一下,躲进了影子里。
王镜端着碗面跑了过来。
“哥,这次我留岛,你在大陆小心点,等以后再找到个可以托付的人,我再陪你出去。”
韩逸接过面。
“谢了胖子,在岛上注意安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沼哥,再有敢来找事的族群,洞里有狙击枪,有这么多弹药,你比我会用。”
王镜点点头,晃晃悠悠的回洞里了。
卡拉卡拉从土台龟腿后探出头来,棕色的小脑袋上戴着母亲那副骨头头盔,手里的骨头棒子不小心砸了一下韩逸的头。
韩逸站起来,对准卡拉卡拉的痒痒穴挠了起来。
卡拉卡拉被弄得骨头棒子都扔地上了,咯咯直笑,在地上打滚,滚到土台龟前腿边才停。
它爬起来,跑回去捡起骨头棒子,又跑回来,举着棒子朝韩逸晃了晃,像在宣战。
土台龟很罕见的开心的笑了,脖子上的肉褶抖了两下,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地上的小家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