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众人整备完毕，从行军帐篷出发，往西面峭壁走去。
帐篷收整，装备检查，弹匣压满，水壶灌满。
出发前，陆铮把本子还给韩逸，上面多了几行字：毛崖蟹、盐石巨灵、麒麟奇，末尾各画了一个问号。
陆铮绕着队伍走了一圈，挨个拍了拍肩，走到韩逸面前停了一下，没拍，走了。
陆铮走在队首，手势一抬，队伍按来时的那套队形展开。
两路纵队，前头尖兵出去二十步，装备缠着布条，走起来只闻踩土声。
出了丘地，树渐渐矮下去，路也宽了些。
这一带林子稀疏，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晒得后脖颈发烫。
林子里安静得奇怪，只有队伍踩碎落叶的声音。
偶尔有鸟鸣，也是远远的，叫两声就停。
涂标客的领地从这里开始。
一棵歪脖子老树身上画着粉紫条纹，边角缀着荧光绿点，从树根一路画到树杈。
韩逸偏头看了一眼，小声跟旁边的外勤说了一句。
“涂标客画的，毒液画的领地标记，大针蜂看见这涂痕自动绕路。”
外勤们点头，眼睛在那条纹上多停了两秒。
话音刚落，一只大针蜂嗡嗡地飞过来，翅膀扇得飞快。
它飞到涂标客的领地边缘，看见树上的涂痕，硬生生拐了个弯，绕出去半圈才继续飞。
绕完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像在记路。
外勤们看得一愣，韩逸补了一句。
“毒液画的，别的宝可梦都认得，惹不起就绕路。”
又走了一段，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灰褐色的蜂巢，拳头大的洞口进进出出，全是黄黑条纹的大针蜂。
外勤们自觉绕开十步远。
韩逸看了一眼。
“大针蜂的窝，惹一只来一窝，捅了它全家追你三里地。”
再往前走，矮灌木丛里挂着细网，网眼密得发亮。
一只团珠蛛趴在网心，八条腿收着，一动不动。
网边挂着一只独角虫，被丝缠得只剩半截身子在外面，还在蹬腿。
树根底下，虫滚泥正用后腿搓泥团，搓圆了，前腿一推，泥球沿着树根滚出去半米。
滚到半路，一只团珠蛛从网上吊下来，看了看那个泥球，又吊了回去。
虫滚泥像没看见，继续搓第二个。
有人脚步慢下来，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
“看路，别踩到那网里去了。”
转过一片矮坡，一条溪从林子里穿出来，水不深，刚没过脚踝。
溪水清得见底，底下全是圆滚滚的鹅卵石，踩上去滑溜溜的。
队伍踩着石头过溪，水花溅在靴面上，凉得人一激灵。
溪边蹲着两只豆豆鸽，正低头喝水。
水面上忽然银光一闪。
一道银色箭头从水底下射出来，快得只看见一条线。
等韩逸转头，一只豆豆鸽已经被叼进水里，翅膀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就被拖进深处。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又平静下来。
另一只豆豆鸽吓得扑棱棱飞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韩逸站在溪中间，指了指水面。
“刺梭鱼，银色箭头一样，在水底下等猎物靠近，一下一条。”
“这条溪里至少有一窝，过水的时候别逗留。”
外勤们过溪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最后一个上岸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水面。
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看路看路，水里那位还没吃饱呢。”
谷底阴林露出来一角。
林子里暗沉沉的，光是碎的，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小的光点，像雾一样飘。
林子边缘的腐叶上，长着一小丛睡睡菇。
伞盖还没张开，缩成小小的圆球，只照亮脚下一圈腐叶，光色发黄，像是怕吵醒谁。
林子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只大蘑菇的影子，伞面大得吓人，是灯罩夜菇的老巢。
韩逸脚步顿了顿，抬手往那边一指。
“那片林子别进，灯罩夜菇的催眠孢子，吸一口人就得栽进去。”
“小箭雀撞进去，直挺挺摔在枯叶上，一晚上都醒不过来。”
说话间，几只小箭雀正贴着林子边缘飞，绕了一大圈，谁也不敢往孢子雾里钻。
飞得慢的那只，翅膀扫到一点光点，身子立刻晃了一下，歪歪斜斜地又拉起来。
外勤们齐刷刷往林子另一边绕，步子都紧了一截。
林子边缘开着几丛粉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看着喜人。
韩逸多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那花也是活的，兰螳花，伪装成花等猎物进镰刀范围。”
“你伸手去摘，它就给你一刀。”
队伍里有人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那几丛花在风里轻轻摇，粉得晃眼，谁看了都想摘一朵。
林子边上还有一处岩壁，壁上嵌着一个椭圆形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
洞口上方倒挂着几只嗡蝠，翅膀裹着自己，倒吊着睡得正香。
韩逸路过时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可能是音波龙的洞，那东西黄昏才出来，天亮前不醒。”
“它一醒，翅膀一扇，气浪能把嗡蝠震飞出去。”
“咱们赶路，别吵它。”
外勤们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从洞口下方贴着走，大气都不敢出。
最靠近洞口的一个外勤经过时，洞口上方一只嗡蝠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那外勤脚下一顿，等嗡蝠不动了，才猫着腰小跑过去。
过了岩壁，路又宽了。
又走出一段，树梢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小鹰，个头不大，毛茸茸的。
它歪着头看队伍，眼神一点也不怯。
韩逸抬头看了一眼。
“毛头小鹰，见谁都想打一架。”
“咱们人多，它不敢下来。”
毛头小鹰站在树梢上，目送队伍过去，忽然扑棱棱扇了两下翅膀，像在示威。
韩逸收回目光，继续走。
又绕过一片热岩坡地。
狠辣椒正对着坡下喷火，火苗卷着辣油雾，空气里全是呛味。
火苗舔着岩面，热浪隔着一百多米都扑脸。
坡对面，焰后蜥带着几只夜盗火蜥，吐着毒雾对峙。
两边隔着一条石缝，谁也没过界。
韩逸抬手往南指了指。
“狠辣椒和焰后蜥争地热岩，俩都不是善茬，咱们绕开，别掺和。”
外勤们贴着北边走，远远绕开那片热岩。
韩逸已经走得腿有些发麻了。
这要是原世界，这宅男早累趴了，山路就不是人能走的。
他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铁上。
小腿的筋一跳一跳的，从膝盖一路酸到脚踝，每抬一步都要跟身体商量半天。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糊进眼睛，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已经能拧出水。
外勤们一个个气都不喘，腱子肉在背心底下鼓着，步子稳得像装了弹簧。
陆铮走在最前面，脚步连节奏都没变过。
韩逸咽了口唾沫，把枪往肩上颠了颠，继续走。
他想起原世界里自己窝在电脑前的日子，一天走不到两千步，外卖都懒得下楼拿。
要是那会儿的自己看见现在这双腿，估计得当场报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外勤们的腿，默默把抱怨咽了回去。
他算着里程，走一步少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已经偏了一大截。
又走出一段，陆铮忽然往身后比了个手势。
手势很短，队伍继续往前，只是节奏变了。
阿龙离韩逸最近，凑过来，小声说着。
“老大，有情况。”
韩逸脚步不停，眼睛往阿龙那边斜了一下。
阿龙又扭过头，看向陆铮手上的手势。
“教官说让你拿望远镜看一下，那有个不明物在盯着这边。”
韩逸点头，把望远镜从腰间抽出来，单眼贴上去。
镜筒里，远处一块凸起的岩台上，站着一只大鸟。
红冠，灰羽，翅膀收着，个头足有一米五。
它的爪子抓着岩台边缘，指节粗得像铁钩。
韩逸点了点头。
勇士雄鹰。
韩逸心里过了一遍图鉴。
勇猛宝可梦，一般加飞行，性格粗暴、血气方刚。
图鉴上写着一句话：连死都毫不畏惧。
这种鸟认死理，盯上的猎物，追到天黑都不撒手。
这种家伙盯上队伍，不是来打招呼的。
勇士雄鹰扭过头，像是发现了韩逸。
它的目光隔着望远镜跟韩逸撞在一起，翅膀微微张开，露出爪子。
雷暴的后颈一凉，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
它感觉它好像被盯上了，下意识往韩逸腿边缩，伸出爪子拉了拉韩逸的裤子。
嘎啦嘎啦也停下步子，骨棒抱紧，像是在随时戒备。
韩逸看向苍鬼，苍鬼点头，双手化剑，等着韩逸下令。
韩逸点头。
“这个战场不太适合你，交给他们吧。”
苍鬼的护手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只是还保持着战斗姿态。
韩逸低头，看见雷暴害怕的神情。
那双呆眼睛里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韩逸拍了拍它的脑袋。
“没事，你解决不了的我们来。”
他直起身，枪从肩上卸下来，端平。
“重山，这是敌人，打。”
上膛声响起，咔的一声，队伍里十几支枪同时抬了起来。
陆铮的手势一变，队伍从两路收成半圆，枪口封住三个方向。
他的手往下一切，第一轮点射就压了出去。
众人瞄准好，点射，枪声一下一下地响，不多发。
子弹该省还是要省一下的。
一发没打中，枪口就压回去，等下一轮。
勇士雄鹰明显是见过枪的。
枪响的瞬间它已经腾起来了，翅膀一扇，身体往斜后方急退，动作快得不像那么大个头该有的。
它已经很警惕了，却没想到这群人会率先发难。
第一轮点射落在它刚才站着的岩台上，碎石崩起一片。
勇士雄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翅膀猛地一扇，卷起的风把地上的碎石吹得乱滚。
它没有俯冲，而是往高处拔，想脱离这片射程。
第二轮点射追上去。
子弹擦着它的尾羽飞过，打掉两根羽毛。
它往上拔的速度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第三轮点射到了。
一颗子弹咬进它的翅膀根。
勇士雄鹰腾飞着，想逃，可翅膀上已经中枪了。
就是这一个卡顿。
它往下一坠，身体在半空顿了一瞬，翅膀再扇起来的时候已经歪了。
第四轮点射没给它机会。
子弹一颗一颗咬进它的胸口和翼根。
勇士雄鹰的翅膀彻底张不开了，身体直直砸下来，砸在坡下的灌木丛里，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生命被当场终结在这。
枪声停下，众人放下枪，队伍安静了几秒。
阿龙走过去，扒开灌木看了一眼，回头朝陆铮点了点头。
他蹲下翻了一下，拔出一根尾羽，插在腰间，说要带回去给站里看。
陆铮抬手往前一挥。
队伍重新整好队形，清点人数，继续上路。
韩逸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一切。
山上的宝可梦生态，他要做完整的记录。
雷暴回头看了一眼那丛灌木，又看了看韩逸，好像懂了什么。
韩逸路过那丛灌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勇士雄鹰躺在灌木底下，红冠上沾了土，翅膀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雷暴拉了拉韩逸的裤腿，它有些害怕。
韩逸了然，可能恐惧颜对雷暴发动成功了。
“不用害怕，陆铮已经对他两枪胸一枪头了，必死了。”
雷暴还是害怕。
韩逸拔出战术直刀，蹲下对着勇士雄鹰的尸体捅了又捅。
“你看，没动静了吧，别怕了嗷。”
雷暴跟在他脚边，尾巴已经不抖了，步子也稳了回来。
....
日头偏西，西面峭壁的影子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黑色的岩壁直上直下，像一堵墙，立在林子后面。
崖壁底下的风声呜呜的，贴着岩壁打转，像什么东西在哭。
陆铮路过韩逸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又恢复了原速。
队伍在山脚下停住。
岩壁直直地立着，抬头看不到顶。
陆铮抬手，队伍就地散开，警戒的警戒，歇脚的歇脚。
韩逸把枪背好，抬头打量这面崖壁。
风从崖顶灌下来，吹得人衣摆猎猎响。
崖壁上有几道旧爪痕，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这就是西面峭壁。
山脚下散落着几块盐晶，白的，在暮色里反着光。
陆铮蹲下去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