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指节在敲。
韩逸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猛的一抽给自己裹成了个粽子,被角压在身底下,严丝合缝,冷风钻不进来。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眯着眼不想动。
沈清秋就有意见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往被子里面拱,她也冷。
韩逸感觉一截凉冰冰的身子贴上来,先是他腰侧,然后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被窝里挤进一个人,热气散了一半。
沈清秋拱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落在韩逸后脖颈上。
韩逸往边上挪了挪,她又跟过来。
半小时后,韩逸有些喘不上气,胸口被压得发闷,他一个翻身,沈清秋摔在床上。
“大早上的你要压死我啊。”
沈清秋被摔得一哼。
“你把被子抢跑了我咋办?”
韩逸打了个哆嗦,不对,变天了?
他坐起来,窗外的光颜色不对,灰蒙蒙的,一点日头都没有。
韩逸起床,外面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屋檐下挂起一排亮晶晶的水帘。
院子里积了水洼,雨点砸进去,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韩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有点担心盐石巨灵。
万一她找下来的时候淋了雨咋办,盐受潮结块,关节无法活动,那真有可能出问题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盐石巨灵的样子,两米多高的盐块身子,白棕色的盐壳,关节要是锈住了,走都走不动。
韩逸加了件衣服,这是沈清秋专门给他找的雨衣,上面还有个兜帽。
他套上雨衣,兜帽扣在头上,拽了拽袖口,又系好带子,这下穿起来感觉温度刚刚好了,不冷也不热。
韩逸出去吃早餐,食堂里热气腾腾,老徐在灶台前忙活,锅盖一掀,白汽扑了一脸。
大锅里滚着粥,米粒在沸水里翻跟头,灶边案板上码着一溜粗瓷碗。
站里的老人们总算是把水稻给拆解出来了,他之前带回来的那批稻谷堆在墙根。
老人们围坐成一圈,一把一把地搓,谷壳从指缝里漏下来,金黄色的谷粒滚进筐里,哗啦哗啦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搓得最快,指甲缝里全是谷壳渣。
早上吃的米没有以前那股陈味了,米饭白生生的,颗颗分明,嚼在嘴里有股甜味,是新米才有的那股甜。
韩逸扒了两口,又扒了两口。
粥碗是粗瓷的,碗底印着一道裂纹,热气把脸熏得发潮。
他放下碗,手背蹭了蹭嘴角,米饭的甜味还在舌头上打转。
可以找别的据点把陈米卖出去。
韩逸吃完,把碗送回去,顺路去田埂边看了一眼。
站里的小麦种的不多,但打了肥料后,长得很高,麦秆齐刷刷的,比他膝盖高出一截,穗子沉甸甸地压着秆。
韩逸蹲下来,扒开麦丛看了看根。
这个肥料对其他比如番茄土豆之类的没啥效果,唯独对小麦效果很好,番茄还是那副蔫样,就这麦子疯长。
韩逸也搞不懂了,他捻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拍了拍手。
肥料的事他记在脑子里,回头得找个专家,现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雨还在下,麦田在雨里绿得发黑。
韩逸来到隔壁宝可梦的房间,雷暴早早的跑到外面玩水去了。
房间角落铺着干草,草上压着几块石头当窝,墙根立着三个水盆,盆沿上还有雷暴啃过的牙印。
它站在院子水洼里,蓝黑表皮上挂满水珠,仰着脑袋接雨,嘴巴一张一合,咕嘟咕嘟往下咽,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房间里没它,安静了不少。
盐石垒跑过来拱了拱韩逸的小腿,韩逸退了又退,两百斤的小家伙撞两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盐石垒拱了两下,见韩逸往后退,就停下来,仰着盐块脑袋看他。
盐块身子棕褐色的,被雨水洇得颜色深了一块,表面温润地泛着光。
苍鬼昨天晚上跟盐石垒说了一夜他们的故事,毕竟盐石垒现在是自己人,它多了解韩逸一些,百利而无一害。
苍鬼蹲在房间角落,黑紫色的盔甲上沾着一点灰,护手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它看着盐石垒,像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
嘎啦嘎啦也跟盐石垒说着米粒岛的农田,米粒岛的土台龟,它抱着骨棒比划。
骨棒上蓝绿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地上划出田垄的样子。
嘎啦嘎啦把骨棒横过来,比了个大大的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土台龟比自己大好多好多。
盐石垒听得很认真,小家伙理解了,但他想象不出来。
它想不出海的样子,想不出岛,想不出那么大的大家伙。
在它眼里,世界就是这片山谷,这个房间,还有墙角那块干爽的盐堆。
它看见韩逸来了,像是在等着什么好消息。
韩逸蹲下,摸了摸它身上的盐巴,盐块凉丝丝的,指尖擦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的妈妈还没来。”
盐石垒的盐块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下雨了,可能今天不会来了。”
“夜钢太累了,下雨飞不动,我们也没办法去主动找她。”
盐石垒的盐块身子慢慢塌下去,缩了一圈,它想妈妈了。
韩逸多少有点难受,他蹲在那儿,手还搭在盐石垒身上。
“没事啊,如果明天还下雨,我开直升飞机去找她,不计成本帮你行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想好,到时候阿斌开,他自己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几回,更别说直升机了。
但这话说给盐石垒听,它只认这个承诺。
盐石垒轻轻拱了一下韩逸,然后跑到角落,缩成一块盐砖。
韩逸看着那块盐砖,站了一会儿,雨声顺着走廊传进来,细细密密的。
雷暴从水洼里跑回来,抖抖身上的水,看韩逸一眼,又看角落的盐砖一眼,安静地趴下。
霜奶仙已经醒了,趴在窝里在跟一对鼠玩。
韩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顺着屋檐淌成一条线,砸在墙根的水沟里,咕嘟咕嘟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