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受惊了,大多数掉头后成片成片往城外逃。
少部分没跑,收着翅膀慢慢往那两架直升机靠,蓄着力,等着给这铁家伙一记狠的。
蓝色的庞大影子从厚重的积雨云下猛地冲了出来。
翼膜在半空中剧烈振动,带起的风压将街角的旧铁皮招牌吹得咣当乱响。
烈咬陆鲨大张着布满尖牙的龙口,粗粝的吼声贴着两侧的旧水泥楼墙一路滚过去。
水泥墙皮上的碎屑簌簌往下落,在半空中被狂风绞碎。
黑压压的一片羽毛在天空中散开,顺着狂风拼命地朝着四周逃窜。
几只大电海燕停在半空,此时尖叫了一声。
它们原本正在蓄力准备攻击,可这吼声一落,翅膀的摆动便彻底乱了套。
羽毛边缘闪烁的粗壮电弧被风瞬间吹散。
大电海燕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抖动,斜斜地朝着楼顶边缘栽下去。
它们在半空中拼命扇动翅膀,勉强稳住了下坠的身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山林飞去。
二当家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牙齿在舌尖上重重磕了一下。
陆瑶的指头也有些发麻,手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冲着各自的队伍挥手。
“开火!”
“开火!”
两方的枪口急急转过去,对准了站在楼顶的那个蓝色影子。
烈咬陆鲨在楼顶打了个响鼻。
一口粗重的白色气柱从它鼻孔里喷出来,迅速消散在冷风里。
它那宽大的双翼在气流中摆动了两下,身形微侧。
巨兽翻过废弃药厂的屋顶,划过一道圆弧,重新钻入了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四下里一片死寂。
半空中枪口徒劳地指着天空,连一发子弹都没能激发出膛。
风呜呜地刮着,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黄色羽毛吹得四处翻滚。
二当家死死抠着扳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胸口憋着的那股劲不上不下,把脸憋得通红。
他tm差点尿裤子了。
北岸营的几个兵也把枪端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铅灰色云层。
这头龙来得快,走得也干净,只留下满地的碎石与风沙。
......
直升机的螺旋翼发出沉闷的低吼。
狂乱的气流拍打着街两旁的水泥地面,卷起一圈又一圈黄色的浮灰。
一架直升机在碎石街面上缓缓落稳。
钢架在碎瓦砾上碾过,发出嘎吱的闷响。
另一架直升机盘旋在斜上方,防雨罩下的探照灯在泥水里扫来扫去。
直升机的舱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阿斌从舱口一步跨了下来。
他的战术靴在碎石地上踩得咔哒一声,枪口微微下压。
外勤队员们依次从直升机上跃下,身上黑色的防弹装具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冷光。
防弹面罩扣得严严实实,把所有人的脸孔都遮在后面。
他们排成了一个整齐的半弧形,将直升机护在身后。
阿斌的指头在喇叭开关上按了下去,刺耳的电流声在街区里回荡开来。
“放下武器,否则视为与静谧站敌对。”
互助会的三四十个人站在街角,肩膀剧烈耸动。
有人看了看地上的枪,又瞅向那些平端着的步枪枪口,枪口在冷风里闪着黑光。
“当啷。”
一支自制的旧铁管枪被扔在地上,在水泥缝里滚了滚。
接着是第二支。
砍柴的铁刀和绑着铁钉的旧木弓纷纷落在泥水里,砸起一片碎沫。
互助会的粗壮汉子们默默把手举过头顶,脸色在冷风里冻得发青。
二当家把指甲塞进嘴里使劲啃着,眼睛死死盯着直升机的舱门。
阿斌的身子挺得笔直,喇叭里的电音冰冷而僵硬。
“很好,别动,否则当场击毙。”
韩逸在这时扶着舱门跨下直升机。
他的右腿落地时微微颤了一下,鞋底在碎瓦砾上撑住。
他拉了拉身上的防风雨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两拨人。
地上的影子跟着他的身形晃动。
一道紫黑色的暗火在影子里亮了亮,随即重新沉了下去。
苍鬼化成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韩逸的鞋跟后,彻底安分下来。
......
陆瑶蹲在半塌的泥砖围墙后头。
她的手指顶在步枪的机匣上,牙齿缓缓嚼着有些发硬的口香糖。
她看着那些刚落地的外勤。
厚实的防弹插板紧紧贴在他们的前胸,枪带在肩头勒得笔直。
这帮人的面罩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微光,活脱脱是一群魔王护。
北岸营的装备在重甲面前被衬托得愈发粗糙。
她回头瞅了瞅自己身后的几个手下。
灰白色的破烂大衣和缠着塑料胶带的步枪护木,在那些黑色的重甲面前显得不够看。
分明自己才是野路子。
二当家在半条街外立着。
他额头正中有一个红色的红外线圆点。
那个红点在他的眉心上轻轻跳动,像是一只在皮肉上爬动的红色飞虫。
那是天空中盘旋的另一架直升机舱门狙击手落下来的激光。
二当家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黑灰的额头上冲出一道白印子。
陆瑶看了一眼二当家,只见他满脸震惊,嘴唇抖个不停。
她摸了摸自己湿透的领口,嚼口香糖的动作完全慢了下来。
那只在山脊上惊退大电海燕的龙不知在何处潜藏。
静谧站的人端着枪,激光在二当家的额头上晃来晃去。
如果这群人要动手,根本没法打。
......
韩逸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地上的枪支。
铁片绑着的鸟铳与自制的弩弓乱七八糟地堆在泥水里。
互助会的汉子们站得歪歪扭扭,身上尽是长期混迹荒野的酸臭味。
他转过头,看向陆瑶的方向。
这七八个人站得还算规整,手里的枪护木磨得有些发白。
他们的脚边空荡荡的,全无半只宝可梦的踪迹。
韩逸收回目光,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了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把纸页垫在掌心,笔尖在上面飞快地划拉了几行,随后刺啦一声撕下来。
“阿龙。”
阿龙上前一步,把那张纸条接在手里。
他用眼角扫了扫字迹,指头一捻,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纸页在蓝色火苗下卷曲,眨眼间化成了一团黑灰,落在他的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