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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社一楼的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韩逸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只是将手里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用力按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底瘪下去，最后一缕烟直着往上飘。
他抬起眼，盯着对面王安的脸。
“潮母你亲眼见过没有？”
王安虚脱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汗。
“我听的是传教士嘴上传的。”
“他们说那潮母头上飘着毁灭世界的劫云，身边是永恒不断的雷云与暴雨，直到淹没这个世界。”
王安说得语无伦次，嗓子是刚才哀嚎喊哑的。
但韩逸坐在对面已经听明白了，这套说法绝对是超极巨拉普拉斯不会错。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么大个头的恐怖生物，为什么在米粒岛上却什么都看不见呢。
韩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潮祷会在什么地方？”
王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往自己身后指了指。
“北边海边。”
站在一旁的陆瑶双手抱在胸前，顺着王安的话头，冷冰冰地跟着补充了一句。
“离北岸营都很远。”
这下韩逸全想通了。
米粒岛在静谧站西南偏南的方向，离北边那片海隔着老远，看不见正常。
韩逸又尝试着换了几个角度，想从王安嘴里再挖出点其他有用的细节信息。
可王安现在脑子已经乱了，说出的话开始前后矛盾。
韩逸见问不出别的了，作罢，双手撑着膝盖从椅子上站起身。
“陆瑶，这人北岸营怎么安排的？”
陆瑶一听这话，原本那副傲慢的姿态收敛了不少，有些憋屈地低下了头。
“我们首领说任由和平集市安排，我们服从。”
韩逸点点头。
“行，看在你们帮了我们的份上，你们这次损耗的物资，我包了。”
“那个对讲机你们拿走，看看你们回去了我们还能不能联系得上。”
陆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弄得有些懵，抬起了头。
“你的意思是，结盟？”
韩逸摇摇头。
“你做不了主，让你们首领来跟我谈。”
陆瑶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王安，属于斥候的那股职业性终于回了魂，开始逐条复述确认。
“我捋一下，王安你们接收了，我们回去带话。”
“到时候博士你跟我们首领聊。”
“对吧？”
韩逸站在原地干脆地点头，但陆瑶对通信设备的安排还有点不服气，紧跟着继续说着。
“我们的无线电也能传过来啊，为什么一定要用你们的？”
韩逸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靴底砸在旅社的旧地板上，一声比一声远。
“你们的无线电太吵了，噪点跟鬼似的，我听得难受。”
....
旅社外面的空地上，北岸营的小队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行装准备撤离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队员把沉重的军绿色行军包，一个个码放在推车上，推车轮子磕过门槛，闷响顺着楼道传上来，门口的两个双哨也撤了岗。
陆瑶站在旅社二楼的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韩逸一行人渐行渐远，最后走进了集市深处。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脑子里把楼下屋里的事又过了一遍。
队里的一个老兵顺着楼梯走上来，凑到陆瑶身边，压低声音问起了刚才谈判的结果。
陆瑶把口香糖顶到腮帮子一边，把韩逸刚才拍板的条款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王安交给集市，咱们的物资损耗他们全包，拿他们的对讲机测联络，首领得亲自来谈。”
老兵听完，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北岸营现在不好过，缺粮，保王安的那一仗又添了几个伤号。
营里上上下下就等着这条线能通，好歹换点物资回去。
陆瑶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楼下有人赶着装车，吆喝声一句接一句。
她回想着屋里那套阵容，凭空冒出来的诡异铠甲，还有坐在桌子中间那个白绿色的家伙。
上次是龙，这次是两个新怪物。
上次她写报告说静谧站不可力敌，真是被戳着脊梁骨骂啊。
这次的报告更难写，又要示弱，唉。
.....
远处的空地上，北岸营开来的那架飞机已经发动起来，机身旧漆掉得斑斑驳驳，引擎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陆瑶拿起徐龙之前送来的那个对讲机，转身下楼，领着队伍朝飞机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韩逸那句“让你们首领来跟我谈”的嚣张口气。
陆瑶咬了咬牙，这句话得原样带回去，一个字都不软化。
....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远处集市工地上隐隐传来嘈杂的干活声。
徐龙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韩逸特意从静谧站带来的饭菜，饭盒里是肉炖土豆，汤面上的油花都凝了边。
“真tm香啊，静谧站才真是人过的日子啊，老子每天吃的都是什么玩意，陈米，罐头，和平集市开了我才有的新鲜蔬果。”
“真tm操蛋。”
韩逸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话咋这么多？”
徐龙用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嘿嘿冲着韩逸一笑。
“话说，给这么多燃油你不心疼吗，静谧站有这么多油？”
韩逸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在桌面上磕了两下，这笔油钱最后得从沈清秋的账上走。
“咋不心疼啊，一是听你们的汇报，他们是真的出工出力了。”
“二是他们太远了，你要收编，管得过来吗？”
“不如给他们点东西示好。”
徐龙端起旁边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咽下嘴里的饭菜。
“然后你再时不时打压一下，让他们感觉永远被压着一头，慢慢习惯，温水煮青蛙。”
韩逸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徐龙看着他那副深藏不露的死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
“又装上了，没人跟你说过你装逼很欠揍吗？”
韩逸听完直接乐了。
“我知道啊，但我装逼挨不了打啊，你有种你来跟我干一下子？”
徐龙吓得连连摆手，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扔出去，他可不想跟这个变态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