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看着韩逸,脸色阴沉。
“你为什么又自己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一声招呼都不打。”
跑道上的夜风卷着干枯的草屑。
水泥地被白色的高空站灯照得发惨,远处的黑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明宝可梦的低吼。
韩逸一脸尴尬,小声bb。
“我跟你说了那还能去吗。”
他半侧着身子躲避着对方的视线,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子踢飞到了黑暗里。
沈清秋还是听见了,往前踏出一大步,转过身,头低着,眼睛往上看韩逸。
韩逸咽了口唾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道歉。”
沈清秋叹了口气,牵回韩逸的手,打开了静谧站的洞口。
沉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地底柔和的白炽灯光顺着斜坡洒了出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外勤正在搬运入库,已经搬了不少了。
几个赤着胳膊的队员正把篮子里的东西往拖车上搬,编织缝隙里透出新挖出来的泥土腥味。
韩逸朝那摞篮子扬了扬下巴。
“咋样,这些够吃了吗?”
沈清秋点点头。
“应该够了,暂时,但和平集市那边也是有缺口的,粮食在哪都不嫌多。”
韩逸一笑。
“奥利瓦群不是正在催熟了吗,我估摸着也快差不多了。”
沈清秋往农田的方向看。
“那倒也是,现在的作物生长快多了。”
韩逸按下对讲机喊影子。
对讲机里的沙沙声刚刚落下,远处的通道里就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胶底靴脚步声。
影子跟陆铮到场,影子看起来更老练了。
“老大,我听教官说有新同伴,是要跟这个配套的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胳膊底下夹着一团被绑带缠紧的厚重帆布。
影子把降落伞式背心抖开,肩膀上还有两个用中空铁管包裹的提手。
这件改装过的装备散发着一股机油和粗布混杂的味道,主受力带被陆铮用十字形的粗线缝合了一层又一层,金属锁扣在站灯的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韩逸接过看了看。
他把大拇指伸进提手底下的缝隙里用力往外扯,粗线被绷得很紧,但没有发出任何撕裂的声响。
韩逸把影子拉到站灯底下。
“对,你往天上看,看见什么了?”
静谧站上方的夜空一片漆黑。
晚上云多了起来,连点星光都没有,只有白色的灯圈把跑道附近照亮,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暗色。
影子站直了,仔细搜索着。
“没有啊老大,我啥也没看见。”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脑袋来回转动,试图从那片浓墨一样的黑夜里揪出点什么东西。
影子刚想把热成像打开,韩逸的手就搭上了他的手,给了影子一个红外线灯。
冰凉的金属圆筒塞进了手心里。
韩逸出声。
“别用热成像,你用红外线找找他的位置,想想你们要怎么合作。”
夜风里只有外勤卸货的动静,跑道上安静得有些诡异,连草丛里的虫鸣声都听不见。
陆铮和影子仔细寻找着,回声则是扇动着耳朵,扭过头朝一个方向叫喊了一声,影子扭头看去。
阴影里亮起一对红眼睛。
那两点暗红色的光斑悬停在距离地面将近两米的半空中,完全没有躯壳的轮廓,就这么突兀地嵌在跑道边缘的夜色。
影子吓了一抖,那对红眼睛又消失了。
红光暗下去的瞬间,什么都没留下。
影子想开口说话,韩逸摆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一截枯树枝,韩逸退出了站灯的光源辐射范围,把主场交了出来。
回声害怕地尖叫起来,影子眼前突然被黑影笼罩,亮着寒光的爪子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而影子有了准备,立刻翻倒在地再站起来。
影子就地一滚,作战服后背在碎石上蹭得火辣辣的,单手撑着水泥地面弹射起身,右手的大拇指按下了红外线灯的尾部开关。
一道红色光束切开身侧的黑夜,照亮了一片被气流卷起的尘土。
夜隐绕着影子试探突袭,影子听声辨位用红外线指着位置。
回声从影子肩头飞起来,不断尖叫着把点位报给他。
影子锁定到了夜隐,红外线射向的位置都大差不差了。
哑光漆黑的身躯在夜空里完全不反光,收着翅膀的角度在半空里变向,连多少破空声都没带出来,每一次逼近都赶在回声的叫声后面半拍。
夜隐很兴奋地落了地,看着影子嘶叫了一声。
陆铮很是惊喜。
“这是钢铠鸦吗?”
“为什么和夜钢他们不一样?”
他快步走上前,盯着这只体型偏小的怪鸟。
韩逸嘿嘿笑着。
“这是夜隐,是夜钢的儿子。”
“陆铮你看,这种水平,能和影子一起做单兵任务吗?”
陆铮鼓鼓掌。
“当然能,天生的刺客啊。”
影子拿出他的肉罐头,打开了罐头,夜隐靠过来,闻了闻,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砸吧了一下喙,不好吃,完全没办法跟王镜给他们加餐的小零食做比较。
铁皮边缘在金属鸟喙上磕得当啷响,夜隐嫌弃地偏过头,打了个腥气的响鼻。
但还是出于礼貌,蹭了蹭影子。
韩逸又走过来。
“试试,看看他能不能带着你飞行。”
....
“穿衣服!扣死卡扣!”
影子立刻把降落伞式背心套在身上,双手用力拉扯胸前的两根主织带,四五个战术卡扣接连发出咔哒声。
夜隐振开翅膀,往前跳了两步。
它那对倒钩钢爪插进铁管和帆布之间的空隙,爪尖卡在受力点边缘扣死了。
沙奈朵静静地立在陆铮身边,为影子保驾护航。
陆铮扯出脖子上的哨子,深吸一口气吹响。
“挂钩离地测试!起!”
一声短促的尖啸。
夜隐宽大的羽翼对着地面狠狠压了下去,强劲的上升气流把跑道上积压的灰尘掀飞,吹得不远处几个搬物资的外勤队员都抬起胳膊挡住了脸。
背心上的织带瞬间绷紧,勒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钢管已经弯了。
影子的双脚被拔离了地面。